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目光時不時往我身上瞟。
我麵無表情地穿過工位,走向自己的位置。
路過傅寒深辦公室時,我看見林書瑤坐在他辦公桌上,兩條腿晃著,手裏拿著他的手機在玩。
傅寒深靠在椅背上,側頭看她,嘴角帶著一種我從沒見過的笑。
她湊過去說了句什麼,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耳邊的碎發,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萬次。
我忽然想起剛進公司那會兒,我去他辦公室送文件,他在開會。
我在門口等了三分鐘,他出來看見我,眉頭立刻皺起來:“以後有事發郵件,別來辦公室找我。一分鐘都不要待,被人看見說不清。”
從那以後,我每次送文件隻敢放到門口的收納盒裏,敲門聲都不敢多響一下。
三年,我連他辦公室的門把手都沒摸過幾次。
可現在林書瑤坐在他桌上,晃著腿玩他的手機,他連門都不關。
我收回目光,回到自己工位,開始收拾剩下的東西。
抽屜裏的文具、書架上的資料、電腦旁的綠蘿,全部裝進箱子。
折騰到中午,我抱著箱子準備走。
剛走到電梯口,身後忽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整個辦公區瞬間炸了鍋,所有人從工位上彈起來,有人喊“著火了”,有人往門口跑。
我回頭,看見林書瑤辦公室的方向冒出濃煙,橙紅色的光在門縫裏跳動。
林書瑤從人群裏衝出來,滿臉淚痕,直直朝我撲過來。
她一把抓住我懷裏的紙箱,兩下就從我的雜物裏摸出一個打火機。
她舉著那個打火機,聲音尖利得劃破整層樓:“清月!你怎麼能燒我辛苦做的文件呢!這些都是公司重要數據啊!”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射過來,像一把把刀子。
“她不會是嫉妒書瑤,故意報複她吧?”
“真看不出來她心這麼黑,難怪傅總不愛她。”
林書瑤抹了一把眼淚,指著我,語氣忽然變成命令:“既然被我抓了先行,還不進去把文件拿出來!”
她用力推了我一把,我踉蹌了一步,後腰撞在工位隔板上。
“阮清月。”
傅寒深大步走過來,臉色鐵青。
他看了一眼林書瑤手裏的打火機,把目光落在我臉上。
那目光沒有一絲想要聽我解釋的意思。
“你自己犯的錯,自己解決。”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當著全公司的麵,把我推進了林書瑤辦公室,將門重重關上。
“把書瑤的文件拿出來,否則我不會開門。”
他一副剛正不阿的神情,聲音冷得像冰:“做錯了事,就要承擔。”
我的手掌撞在滾燙的門板上,皮肉發出輕微的滋啦聲。
門外,傅寒深正把林書瑤往懷裏帶,替她擦臉上的淚,低聲說“沒事了”。
那個溫柔的樣子,比掌心燙爛的皮肉更疼。
濃煙裏我幾乎看不見路,火苗在桌角、紙堆、窗簾上跳。
我隻能憑著記憶摸到林書瑤的櫃子,拉開,把裏麵的文件夾一摞摞抱出來。
火舌燒過我的手背,皮肉焦糊的味道鑽進鼻腔。
我咬著牙,一趟,兩趟,三趟。
等我把最後一份文件扔出門外,整個人已經站不住了。
我頭發燒焦了一截,手背和手臂上全是水泡和焦黑的痕跡,臉上黑一片白一片。
所有人都在低頭檢查那些文件,沒人看我。
我拖著步子穿過人群,走過我自己的工位,抱起箱子。
走出公司大門,我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機場而去。
半路,我給厲總打去電話。
“厲總,半小時後我會到機場,你可以安排意外了。”
掛斷電話,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大樓。
玻璃幕牆反射著午後的光,亮得刺眼。
這荒唐的三年,我終於徹底擺脫了。
從此之後,便是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