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補材料那天，方老師一早就把沈若儀叫去了辦公室。

消息傳出來時，班裏又熱鬧了。

“我就說吧，學院肯定還是想勸若儀。”

“她成績第一，科研競賽也漂亮，顧教授真要收人，不可能不優先考慮她。”

“林梔估計就是拿來湊材料的。”

我抱著文件夾路過，聽得清清楚楚。

有人故意問我：

“林梔，你也去辦公室啊？”

“加油啊，萬一顧教授眼光獨特呢。”

這話一出，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我沒理。

辦公室門沒關嚴，裏麵傳來方老師的聲音。

“若儀，老師再問你一次，這個名額你真的不考慮？”

“顧教授雖然方向冷，但人脈和項目都很紮實。”

沈若儀的聲音輕輕的，卻足夠堅定。

“老師，謝謝您為我考慮。”

“但我不想因為一個保研名額，就降低自己的目標。”

“我準備考京大的熱門方向。哪怕失敗，我也認。”

方老師歎氣。

“你這孩子，就是太要強。”

門口幾個同學聽見，又是一陣感慨。

“若儀太牛了。”

“這才叫不向現實低頭。”

我站在走廊，忽然有點想笑。

向現實低頭？

她隻是想讓所有人記住她拒絕過而已。

很快，方老師叫我進去。

沈若儀還沒走。

她坐在沙發上，眼眶微紅。

我把材料遞過去。

方老師翻了翻，眉頭沒有鬆開。

“林梔，你的績點沒問題，科研也夠。”

“但老師還是想提醒你，這個方向不是保底工具。進去以後要真幹活，坐冷板凳、查資料、跑庫房，可能很枯燥。”

我點頭。

“我知道。”

“我看過顧老師近幾年的論文和項目，也去聽過他去年的公開課回放。”

方老師一愣。

沈若儀也抬起頭。

我繼續說：

“我不是因為沒人選才申請。”

“我想做文獻數字化，也想學修複。這個方向冷，但它不是沒有價值。”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方老師看我的眼神變了點。

她把一張表推給我。

“那你把這個補充申請填了，晚上前發電子版。”

我剛拿起筆，門口有人敲門。

一個戴工牌的研究生走進來。

“方老師您好，我是顧老師課題組的宋祁。”

“顧老師讓我過來取林梔同學的材料，順便確認她有沒有時間參加周五的線上麵談。”

“顧老師點名要林梔？”

宋祁笑得很客氣。

“是。顧老師看了她的申請意向，覺得可以聊聊。”

他又補了一句：

“當然，麵談不等於最終錄取，還要走學院程序。”

我接過麵談通知。

“謝謝師兄。”

宋祁看了我一眼，笑意更明顯。

“別緊張，顧老師人很好。”

我點頭。

沈若儀站起來，走到我身邊。

她聲音壓得很輕。

“導師想招人，會表現得熱情。”

“但熱情不代表資源，更不代表前途。”

我把通知夾進文件袋。

“嗯。”了一聲離開。

周五麵談那天，我提前半小時進會議室。

顧衡教授出現在屏幕裏時，身後是堆到天花板的書櫃。

麵試最後他看著我說：

“林梔，做我們這一行，最怕的不是慢。”

“最怕的是心不定。”

屏幕上方，彈幕慢慢飄過。

【穩了。顧老師剛才笑了，他平時麵試博士都不笑！】

【課題組師兄師姐已經開始搶誰帶小師妹了。】

【沈若儀還在備考熱門專業，她真以為自己贏麻了。】

我關掉會議，坐在空教室裏很久。

隻覺得眼前那條被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路，更清晰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