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足足愣了三息。
下一刻,素來最重儀態的永寧侯世子,踉蹌著撲進冰窖。
“沈知微。”
“起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誰。
他脫下外袍裹住我,將僵硬的身體抱進懷裏。
“不是想要婚禮嗎?”
“喜服和鳳冠都到了。”
“你睜開眼,我現在就娶你。”
我的頭無力地垂在他臂彎。
裴硯舟慌亂地替我整理頭發,可那些結了霜的發絲稍一觸碰便斷了。
他看見我手上的傷,呼吸驟然停住。
“誰準你抓門的?”
“疼了不會喊我嗎?”
我站在他麵前,覺得可笑。
我喊了。
我喊到喉嚨滲血。
是他不肯聽。
大夫跪在旁邊,手指探向我的頸側。
片刻後,他收回手。
“世子,夫人已經去了。”
裴硯舟猛地抬頭。
“胡說。”
大夫額頭抵地。
“夫人的身體已經凍僵,至少死了四個時辰。”
“四個時辰?”
裴硯舟臉色慘白。
昨夜子時,煙花正盛。
他正在陪嘉柔許願。
而我拍下了最後一下門。
裴硯舟把喜服胡亂裹在我身上,衝外麵怒吼:
“備車!”
“去請太醫,把宮裏的太醫全請來!”
“誰能救活她,我賞黃金萬兩!”
無人敢應。
嘉柔紅著眼睛走近。
“硯舟,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
“我隻是想知道姐姐有多愛你,我沒想讓她死。”
裴硯舟閉上眼,再睜開時,竟先把她護到身後。
“不關你的事。”
“你隻是開了個玩笑。”
“是這些奴才玩忽職守,沒有及時開門。”
管事難以置信地抬頭。
“世子,是您下令不準開門!”
裴硯舟一腳踹在他胸口。
“我讓你們守著,沒讓你們把人凍死!”
大理寺官差已經聞訊趕來。
他們想詢問嘉柔。
裴硯舟仍擋在她麵前。
“郡主受了驚。”
“有什麼話,問本世子。”
哪怕親眼看見我的屍體,他也舍不得嘉柔受半點盤問。
官差準備將我抬上擔架。
兩名壯漢合力,也無法把木箱從我懷中拿走。
我的手指死死扣著箱柄。
仵作隻能一根一根掰開。
每掰動一下,僵硬的骨節便發出輕微的脆響。
裴硯舟突然按住他的手。
“輕一點。”
仵作看了他一眼。
“世子妃已經感覺不到了。”
裴硯舟的手僵在半空。
木箱被打開。
白花花的銀錠碼得整整齊齊,一兩不少。
最上方壓著莊子賣契和借據。
賣契,兩萬兩。
借據,一萬兩。
借據末尾是我按下的血手印。
裴硯舟盯了很久,突然彎下腰幹嘔。
仵作檢查門邊的銅鈴,發現我指甲縫裏夾著斷裂的銅絲。
他拆開機關,臉色驟然變了。
“求救繩不是凍斷的。”
“是被利刃提前割斷。”
另一名官差從暗門外拔出數根鐵釘。
“暗門也不是年久失修。”
“有人從外麵將它徹底釘死。”
裴硯舟慢慢抬起頭。
大理寺少卿謝臨川站在門外,冷冷開口:
“這不是一場失控的玩笑。”
“有人從一開始,便沒打算讓沈知微活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