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睜眼時,我站在冰窖中央。
身上不冷了,也感覺不到疼。
我以為有人終於開了門,跌跌撞撞地撲向鐵門,卻從厚重的門板中穿了出去。
我低頭看著半透明的手,終於明白過來。
我死了。
裴硯舟正站在外麵。
一身月白錦袍,幹淨得連褶皺都沒有。
他低著頭,親手將狐裘披在嘉柔肩上。
“不是讓你在暖閣等著嗎?”
“這種地方陰冷,凍病了怎麼辦?”
嘉柔往他懷裏靠了靠。
“我擔心姐姐。”
“她隻穿了一件單衣,肯定比我更冷。”
裴硯舟替她係好帶子,眉眼溫柔。
“她怎麼配同你比?”
“你從小嬌貴,吹點風都要病上幾日。她自幼在軍營長大,命硬得很。”
我怔怔看著他。
兩個月前我染了風寒,燒得整夜說胡話。
裴硯舟嫌我咳嗽吵人,命人把我挪到最偏僻的西院。
嘉柔不過說一句手冷,他卻脫下自己的狐裘,親手替她披上。
冰窖管事慌張跑來。
“世子,夫人已經許久沒動靜了。”
“寒泉一旦全部灌入,冰窖會比數九寒冬更冷。是不是先把人放出來?”
裴硯舟朝水鏡掃了一眼。
鏡中,我的身體蜷縮在門後,臉埋在染血的手臂間。
他隻看了一瞬,便移開了目光。
“裝得倒像。”
管事臉色發白。
“可銅鈴方才響了很多次。”
“夫人一直在喊救命。”
裴硯舟眉間多了幾分厭煩。
“她最擅長的便是拿性命爭寵。”
“嘉柔回京那日,她故意從樓梯摔下去,害得嘉柔在城門外等了兩個時辰。”
我的魂魄驟然一顫。
那晚不是我故意摔倒。
是樓梯上被人潑了燈油。
我踩上去時腳下一滑,從十幾級台階滾落,右腿當場折斷。
我疼得握不住筆,隻能讓侍女去追裴硯舟。
他卻認定我不想讓他迎接嘉柔,連大夫都沒替我請。
最後,是年邁的嬤嬤背著我走了三條街。
嘉柔拉了拉裴硯舟的衣袖。
“姐姐也是因為太愛你。”
“她看見你來接我,一時想不開罷了。”
“你不要怪她。”
裴硯舟眼中的厭惡更重。
“她若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至於看見她便心煩。”
管事還想再勸。
忽然,一名小廝捧著斷掉的銅鈴繩跑來。
“世子,不好了。”
“連接冰窖內外的求救繩斷了。”
“暗門也打不開,像是被人從外麵釘死了。”
嘉柔眼神微閃,迅速低下頭。
裴硯舟沒有察覺。
他隻冷聲訓斥:
“一條破繩也值得大驚小怪?”
“她若真撐不住,自然會低頭認錯。”
“守好這裏。她什麼時候承認自己不配做世子夫人,什麼時候再開門。”
我衝到他麵前,拚命抓他的手。
“裴硯舟!”
“暗門被封了,銅鈴也斷了!”
“我真的會死!”
手指一次次穿過他的身體。
他聽不見。
嘉柔卻攔在冰窖門口,柔聲說:
“姐姐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好不容易嫁進侯府,難免把你看得比性命還重。”
“若你這次先低頭,她以後豈不是更懂得拿死拿活轄製你?”
裴硯舟笑了一聲。
“她不敢死。”
“離了裴家,她連葬身之地都沒有。”
他說完,牽著嘉柔轉身離開。
管事看著水鏡,遲疑道:
“若真出了人命......”
裴硯舟腳步未停。
“她若死了,本世子替她償命。”
我望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裴硯舟,你說晚了。
冰窖裏的我已經沒有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