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沈家時,救護車剛從門口離開。
沈母坐在客廳裏,眼睛哭得通紅。
見我進門,她衝過來攥住我的手腕。
“你明知道柔柔受不了刺激,為什麼還不接電話?”
她抓的正是我小時候骨折過的位置。
那塊骨頭當年沒有好好治療,陰雨天總會隱隱發疼。
我抽回手,把提前準備好的檢查報告放在桌上。
“我今天去查了舊傷。”
沈硯拿起來翻了兩頁。
報告顯示我長期營養不良,右手腕存在陳舊性骨傷,腎功能指標也有異常,需要進一步檢查。
他臉色微微一變。
“腎有問題?”
我笑了。
報告寫了那麼多傷,他隻看見了腎。
沈母也慌忙湊過來。
“怎麼會有問題?上次配型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
客廳一下安靜了。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我看著她。
“原來你知道我做過配型。”
沈母嘴唇發白,很快又紅了眼睛。
“晚晚,媽媽也是沒辦法。”
“柔柔病得很重,媽媽隻是想多留一條路,從來沒說一定要你捐。”
我把袖子拉高,露出手腕上凹凸不平的傷疤。
“十年前我高燒住院,陳家給你打過電話嗎?”
她避開我的視線。
很久以後,她才低聲承認接到過。
那天沈柔因為害怕被我取代,把自己反鎖在浴室裏,絕食了一整天。
沈母說她必須先照顧眼前的孩子。
至於我,她讓助理給陳家多打了一筆錢。
“媽媽以為他們收了錢,就會送你去醫院。”
她握著我的手,哭得真情實感。
“晚晚,媽媽也很難,你不能隻看見自己受的苦。”
我忽然覺得特別荒唐。
她連我的病床都沒見過,卻要求八歲的我理解她的難。
沈父回來後,聽完事情經過,第一反應不是問我的身體,而是打電話要求醫院重新檢查。
“指標異常也不代表不能手術。”
“找最好的醫生調理,宴會和後續安排不能受影響。”
我問他什麼叫後續安排。
他沉著臉教訓我,不要明知故問。
“沈家把你接回來,會給你股份、房產和最好的生活。”
“柔柔是你親姐姐,你救她一次,不應該嗎?”
沈硯起初還替我說了句話。
“爸,先確定晚晚的身體,不能強迫她。”
我幾乎以為,他至少有一點把我當妹妹。
可半小時後,醫院打來電話。
醫生說我的指標隻是營養不良導致的暫時波動,調養後不影響手術。
沈硯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他拍了拍我的肩。
“沒事就好,哥剛才真擔心你。”
我看著他,輕聲問:“擔心我,還是擔心我的腎?”
他的手僵在半空。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
沈柔赤著腳跑下來,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她哭著跪到我麵前,說自己寧可死也不要我的腎。
沈母抱住她,沈父責怪她胡說,沈硯則蹲下來一遍遍保證,沒有人會讓她死。
別墅外忽然亮起一片閃光燈。
沈柔常用的直播賬號不知何時開了。
鏡頭正對著她跪在我麵前的畫麵。
評論飛快滾動。
有人罵我回家第一天就逼病重的姐姐下跪。
有人說沈家養了沈柔十八年,我就算捐一顆腎也是應該的。
沈柔哭著說不是我逼她的,可她每解釋一句,網友罵我就更狠。
我走過去關掉直播。
她紅著眼抓住我的袖子。
“姐姐,我隻是想跟粉絲報平安,不知道鏡頭會拍到你。”
我笑著把她扶起來。
“沒關係。”
“認親宴那天,我會親自向所有人解釋。”
她以為我怕了,眼底閃過一絲輕鬆。
當晚,沈家人輪流陪著沈柔,沒有一個人再問我的檢查結果。
我回到那間布置得像樣板房的臥室,將客廳裏的錄音和直播回放全部發給許律師。
很快,她回複了消息。
【戶籍手續已確認,會在宴會當天上午生效。】
【你要求更換的視頻也上傳完畢。】
我看著桌上那份被他們逼著背熟的感恩稿,慢慢撕成兩半。
這一次,我不會再問他們為什麼不要我。
我要讓所有人看看,他們花了十年養大的究竟是親情,還是一場披著親情外衣的器官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