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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歲那年，我在派出所門口等了我媽一整夜。

她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參加慈善晚宴的旗袍，頭發被雨水打濕，懷裏卻死死抱著我的雙胞胎姐姐沈柔。

沈柔哭得喘不上氣，一雙手勒著她的脖子，怎麼都不肯鬆開。

我站在兩步外，膝蓋上全是摔出來的血，手裏攥著那份剛出結果的親子鑒定。

民警把我往前推了推。

“沈太太，這也是您的女兒。”

媽媽終於看向我。

她的眼睛很紅，嘴唇抖了半天，蹲下來摸了摸我的臉。

“你叫晚晚，對不對？”

我拚命點頭，以為她要抱我，連手都已經張開了。

可沈柔突然咳得臉色發紫。

媽媽立刻站起來，把她抱得更緊。

“柔柔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我先帶她去醫院。”

她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開，語氣溫柔得像真的會回來。

“晚晚乖，媽媽明天就來接你。”

車子開走時，我追出去很遠。

我摔在雨裏，撿到沈柔落下的一隻姓名手環，上麵印著沈家的私人醫院和緊急聯係電話。

我把它當成媽媽留給我的信物，緊緊藏在口袋裏。

第二天，我從早等到晚。

第三天，我不肯吃飯，怕去廁所的時候錯過她。

直到第五天，民警告訴我，沈家暫時不方便接我回去，要先把我送去寄養家庭。

我死活不肯走，抱著派出所門口的柱子哭到嗓子出血。

“我媽媽說明天來的，她沒有不要我。”

那個“明天”，我等了十年。

寄養我的陳家有兩個兒子，沒地方給我住，就在陽台上搭了一張折疊床。

冬天玻璃漏風，我睡醒時，睫毛上都結著白霜。

陳阿姨說沈家每個月給了生活費，我不能白吃飯，於是洗衣、拖地、做飯都成了我的活。

我十二歲高燒四十度，躺在陽台上叫了一晚上媽媽。

陳阿姨嫌我吵，扔給我兩片退燒藥，關門前還罵了一句。

“真當自己是千金小姐呢？人家要是想要你，早把你接走了。”

沈家確實沒有來。

但每年我生日，都會有人匿名寄來一張全家福。

照片裏，沈柔穿著漂亮裙子站在中間。

父親搭著她的肩，母親替她整理頭發，哥哥沈硯把生日皇冠扣在她頭上。

第一張照片背後寫著：柔柔九歲生日快樂。

第二張寫著：我們的小公主十歲了。

後來，他們懶得寫字，隻剩打印出來的日期。

我還是一張張收好。

我總覺得，隻要我足夠懂事，他們遲早會想起，家裏原本還有另一個女兒。

十八歲生日前一周，陳家突然換了副嘴臉。

陳阿姨把她兩個兒子堆在次臥的雜物搬出去，還給我買了套新床單。

吃飯時，她第一次主動給我夾排骨。

“晚晚，以前家裏條件不好，委屈你了，你可別記恨叔叔阿姨。”

我沒動那塊排骨。

“沈家給了你們多少錢？”

她筷子一抖，立刻板起臉。

“什麼錢不錢的，說得多難聽，這是十年的撫養補償。”

陳叔叔拿出一張燙金請柬，推到我麵前。

沈家要在我十八歲生日當天舉辦認親宴。

全城有頭有臉的人都會到場。

請柬裏還夾著一張銀行卡。

陳叔叔壓低聲音提醒我，認親以後別亂說這些年的生活，更不能提我住陽台的事。

“你親爸答應了，隻要你配合，剩下的錢宴會後就到賬。”

我盯著銀行卡，忽然想笑。

十年前，我是他們不要的累贅。

十年後，所有人卻突然開始搶著對我好。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一個自稱沈家助理的人通知我，明早先去醫院體檢，再到酒店排練認親流程。

我問他為什麼認親還要體檢。

對麵停頓片刻，笑著解釋。

“沈先生希望了解您的健康狀況，畢竟以後是一家人了。”

我掛斷電話，將那張請柬收進書包。

陳阿姨鬆了口氣，以為我答應了不翻舊賬。

她不知道，我早就不想回什麼沈家了。

我隻是想親眼看看。

十八歲的我，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們花這麼多錢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