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顧氏召開臨時董事會。
我被顧沉舟帶到公司時,會議已經開始直播。
大屏幕上,循環播放著三年前的事故新聞。
受害者家屬舉著照片,要求我道歉。
彈幕裏全是辱罵。
“殺人犯怎麼還有臉活著?”
“害死別人的孩子,自己卻住私人療養院。”
“趕緊把股份交出來,別拖累顧氏。”
顧沉舟給我披上外套。
“別看屏幕。”
我抬頭問他:
“你既然相信我,為什麼不替我關掉這些?”
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事情已經過去三年,現在糾結誰對誰錯,沒有意義。”
董事會秘書將三份文件推過來。
公開道歉聲明。
股權轉讓協議。
專利授權確認書。
隻要簽字,我在顧氏最後的痕跡也會被抹掉。
我握住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我沒有害她。”
顧母坐在主位,冷笑一聲。
“不是你,難道還是曼青自己害死自己的孩子?”
“公司養了你三年,沒向你追償損失,已經仁至義盡。”
“做人不能太貪。”
我看向顧沉舟。
“你信她,還是信我?”
會議室陷入死寂。
顧沉舟走到我身邊,低聲說:
“我信你。”
我的眼睛酸了一下。
下一秒,他卻握住我的肩。
“可上市審核需要一個明確的責任人。”
“隻要你認下,所有爭議都會結束。”
原來他相信我,也不妨礙他把我推上刑台。
江曼青突然站起身。
“不要逼晚寧姐。”
她紅著眼走到鏡頭前。
“三年前,我失去的不過是一個孩子。”
“孩子已經死了,再追究也活不過來。”
“如果一定要用姐姐的名譽償還,我寧願不要這個公道。”
會議室裏立即響起讚歎。
有人誇她善良,有人誇她大度。
她沒有明說我是凶手,卻讓所有人更加確信我罪不可赦。
我放下筆。
“不簽。”
顧沉舟帶我去了旁邊的休息室。
門一關,他便抱住我。
“剛才那些人罵你,我聽著也難受。”
“那就告訴他們真相。”
他輕撫我的後背。
“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
“不過幾張紙。你是不是股東,我都不會虧待你。”
“我知道你沒做過,就夠了。”
我忽然笑出了眼淚。
“你讓我背著殺人犯的名字活著,再告訴我,你心裏知道我無罪。”
“顧沉舟,你的相信可真廉價。”
他沉默片刻,打開了電腦。
我拒絕人臉識別,他便托住我的下巴,強行把我的臉對準攝像頭。
驗證通過。
我掙紮著去拔電源。
顧沉舟扣住我的手,在電子屏上按下指紋。
轉讓完成的提示跳了出來。
我指甲劃破了他的手背。
他看了一眼傷口,竟把手遞到我唇邊。
“還生氣?”
“咬我一下。”
“解氣了就別再折騰自己。”
他總是這樣。
先把刀紮進我身體,再送來一點無關痛癢的補償,仿佛我隻要咬他一口,我們便扯平了。
會議重新開始。
董事質疑轉讓是否自願。
顧沉舟調出八年前我發給他的創業郵件。
那時我寫:
“我的專利、積蓄和未來,都願意與你共享。”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念出這句話。
“晚寧早就說過,她不在意這些。”
“今天退出,也是她自己的決定。”
我撲過去奪遙控器。
“別念了!”
那是我最赤誠的一封情書。
如今卻成了他奪走我的武器。
氣血湧上喉嚨,我當眾吐出一口血。
林曉衝進來,哭著喊:
“蘇總不是裝病!”
“她被人下了毒,隻剩三天了!”
江曼青臉色一白。
“那婚禮取消吧。”
她看向顧沉舟,淚珠掛在睫毛上。
“如果姐姐真出了事,所有人都會說是我逼死了她。”
顧沉舟立刻摟住她。
“與你無關。”
他再看向我時,眼底第一次有了責備。
“晚寧,你對我有怨氣,可以私下發泄。”
“不要再用自己的身體逼曼青。”
我被顧沉舟抱出公司。
大屏幕上,股權轉讓的公告已經發布。
我靠在他懷裏,聽見他在我耳邊說:
“再忍三天。”
“等婚禮結束,一切都會恢複原樣。”
可我等不到三天以後了。
而他也不知道,那封創業郵件還有最後一句:
如果有一天,你利用我的愛傷害我,我會收回給你的全部。
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