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5

補錄還需要戶籍證明和舊傷病曆。

材料都在周硯書房。

我趁周家人為補辦領證宴忙碌,翻開了他最底層的抽屜。

戶籍證明下麵,壓著一張八年前的傷情記錄。

那年木材場的貨架倒塌,我推開周硯,自己的右手卻被木板砸中。

醫生診斷腕骨錯位,必須立刻住院複位。

病曆最後卻寫著,家屬拒絕治療,自願離院。

簽字人是周硯。

我盯著那三個字,記起了那天夜裏。

林晚聽說我們即將訂婚,在家吞了安眠藥。

周硯丟下高燒昏迷的我,連夜去了省城。

三天後他回來,隻買了一盒最便宜的止疼片。

“晚晚差點沒命,你隻是傷了手,別跟她計較。”

從那以後,我的右手一到陰雨天便疼得發抖。

可就是這隻沒治好的手,替他寫了三百六十五封家書。

“誰讓你翻我東西?”

周硯站在門口,目光落到病曆上。

我把那張紙遞過去。

“你明知道我可能落下殘疾,為什麼拒絕治療?”

他沒有接。

“那時候晚晚在搶救,我身上隻有一筆錢。”

“你手傷了不會死,她是真的會死,我有得選嗎?”

“後來你掙了錢,為什麼沒帶我治?”

周硯被問得煩了,抬手扯鬆領口。

“你現在不是還能寫字做賬?”

“一個舊傷翻來覆去說,有意思嗎?”

我低頭笑了。

原來他一直知道。

隻是三百六十五封信都寫完了,我這隻手疼不疼,他根本不在意。

周硯看我不說話,以為我被勸住了。

“明天領證,今晚別再鬧。”

“等婚後有時間,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驚呼。

林晚拖著行李箱站在雨裏,手裏拿著那張被撕碎後重新粘好的回執。

她沒有哭鬧,隻向周母深深鞠了一躬。

“伯母,我訂了今晚的車票。”

“知意姐為了我失去兩次讀書機會,我沒臉再留在這裏。”

“以後我不會再聯係阿硯,也請你們別找我。”

她轉身便走。

周硯臉色驟變,越過我追進雨裏。

林晚站在院門口,沒有回頭,隻輕聲說了一句。

“阿硯,你別管我了,回去陪她。”

下一秒,她身體一軟,倒進周硯懷裏。

醫生趕到後,說她是長期失眠加情緒激動,必須有人陪著。

滿院親戚輪番指責我。

周母更是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她父親拿命換來周硯,你非要把她逼死才甘心?”

周硯守了林晚半夜。

回來時,他把我的身份證和戶籍證明鎖進抽屜。

“明天先去給晚晚道歉。”

“她什麼時候穩定,我什麼時候把證件給你。”

我看著他。

“如果明天是補錄報道的最後一天呢?”

他神色沒有半分動搖。

“那就明年再考。”

“學校一直都在,晚晚的命隻有一條。”

上一世,我為了他們等了一年又一年。

這一世,一天也不行。

淩晨三點,我拿出早就補辦好的臨時身份證明,將病曆和檔案塞進行李箱。

陳老師送來的通知上寫著,明早八點,長途汽車站統一發車。

天亮後,周家再次擺起領證宴。

林晚穿著素白長裙坐在主位,手腕纏著紗布。

她看見我的行李箱,主動起身。

“知意姐,你要趕考試就去吧。”

“阿硯留下照顧我就行,我絕不會攔你。”

周硯立刻皺眉。

“今天所有親友都到了,她敢走?”

我取出結婚申請,當著所有人的麵撕成兩半。

周硯愣住了。

“沈知意,你又玩什麼把戲?”

“我不領證了。”

周母撲過來搶行李,林晚卻在這時呼吸急促,痛苦地捂住胸口。

周硯下意識衝向她。

他半跪在林晚麵前,一邊喂藥,一邊回頭斥責我。

“為了逼我送你,非要鬧成這樣?”

“你去考試而已,過幾天還不是要回來。”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七點二十分。

“周硯,你送我去車站嗎?”

這是我留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他摟緊林晚,眼神冷得刺骨。

“你明知道晚晚離不開我,還問這種話,不覺得惡心嗎?”

“司機送你,路上好好想清楚。”

我沒有再說話。

司機把我送到長途汽車站,行李剛落地,他便急著掉頭。

“林老師又不舒服了,周老板讓我趕緊回去。”

我獨自拖著箱子走進候車廳。

四周全是送行的人。

有母親往女兒懷裏塞煮雞蛋,也有父親蹲在地上,一遍遍檢查孩子的行李。

陳老師站在檢票口,看見我一個人來,眼裏閃過心疼。

“周硯沒送你?”

“他有更重要的人要照顧。”

我把準考證遞給她,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不過以後,不用他了。”

七點五十九分,車門緩緩關上。

隔著蒙著霧氣的車窗,我最後看了一眼車站入口。

那裏空空蕩蕩。

沒有周硯,也沒有周家任何人。

傳呼機卻在這時接連震動。

【晚晚已經醒了,她還替你說好話。】

【考試結束就回來,晚上照常領證。】

【沈知意,我耐心有限,別真把事情鬧到收不了場。】

我一條都沒有回複。

周硯還不知道,那張結婚申請已經被我撕了。

更不知道我帶走的不隻是幾件衣服,還有戶籍證明、學籍檔案和全部屬於我的東西。

他以為我去省城考一場試,碰了壁,自然會灰溜溜地回來。

就像過去十年,無論他把我丟下多少次,我最後都會留在原地等他。

可這一次,他想錯了。

汽車駛出小城不久,天空突然壓下一層烏雲。

暴雨砸在玻璃上,前方山坡滾下碎石,司機猛打方向盤,車身重重撞上護欄。

玻璃轟然炸裂。

我的右手腕被碎片劃開,鮮血瞬間浸透衣袖。

劇痛襲來時,我死死護住懷裏的檔案袋。

那是我被周硯攔下兩次,才終於重新拿回來的入場券。

有人越過座椅,半跪到我麵前。

男人穿著白襯衫,手指穩穩壓住我的傷口。

“別睡,我是醫生。”

“車暫時走不了了,你有沒有必須趕上的事?”

我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手卻依舊攥著那張準考證。

“有。”

“今天下午三點,省城師範學院補錄考試。”

“我必須去。”

男人看了一眼被泥石堵死的公路,撕開急救包替我包紮傷口。

“好。”

“我想辦法送你。”

救援隊趕到時,雨還沒有停。

工作人員勸傷員先去縣醫院,我卻拖著箱子,坐進了陸沉聯係來的救援車。

車門關閉前,傳呼機最後亮了一次。

【晚晚說不怪你。回來給她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

我取出電池,連同周硯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一起扔進車站的垃圾桶。

救援車重新駛向省城。

被雨水籠罩的小城在後視鏡裏越來越遠。

那裏有周硯,有林晚,也有我替別人寫下的三百六十五封思念。

可從今天開始,那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要去參加補錄考試。

我要讀書,要離開周家,要把被他們耽誤的人生一寸一寸拿回來。

這一世,我不會再為任何人停下。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