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開始，我的店在網上被圍剿了。

點評軟件一夜多出四百多條一星差評。

「修手機修到床上去的店，大家避雷。」

「老板娘手腳不幹淨，手機裏的照片要小心。」

「破鞋破鞋破鞋破鞋。」

「聽說她連家裏人的聊天記錄都偷著看，太可怕了。」

我的評分從4.8掉到2.1，平台給我打了「爭議商戶」的標。

外賣軟件也來湊熱鬧，我掛在上頭的手機貼膜服務，被投訴下架了。

理由是：商戶存在道德風險。

我盯著「道德風險」四個字看了半天，笑了一聲。誰的道德，什麼風險，說不清，但帽子先扣上了。

下午更熱鬧，兩個小年輕舉著手機堵在我店門口開直播。

「家人們，這裏就是破鞋姐的店，帶你們看看真人。」

我推門出去，他們反而往後退了兩步。

「拍我是吧。」我說，「站穩了拍，別抖。要不要我給你們打個光？」

他倆對視一眼，沒敢接話，播了十分鐘，訕訕地走了。

王嬸端著碗綠豆湯過來，壓著嗓子：「晚晚，要不你關幾天門避避？」

「嬸，我不避。」我說，「我一關門，他們就該說我是跑了。」

「可是我聽人說......」王嬸猶豫了半天，「說你姐認識的人多，你一個開店的......」

「王嬸。」我接過綠豆湯，喝了一口，「我六年沒坑過一個客人，這就夠了。」

晚上七點，我注冊了自己的直播賬號，名字就叫「後街修手機的」。

沒開美顏，沒寫文案，背景就是我那扇潑了紅漆的卷簾門。

補光燈沒有，我把修手機用的台燈架在貨架上，對著臉。

八點，我開了人生第一場直播。

在線人數九千，彈幕全是罵的。

「破鞋姐還敢出來？」

「臉皮真厚。」

「這是要直播修手機還是直播......」

我對著鏡頭，一句話沒辯解，先放了一段視頻。

淩晨三點十七分，戴帽子口罩的男人，拎著漆桶，潑完就走。

「我家店門口的監控。」我說，「潑漆的人，我已經報案了，回執在這兒。」

我把報警回執舉到鏡頭前。

然後我放了第二張圖。

「這是罵我最凶的三個賬號。」我指著屏幕，「注冊時間，同一天。登錄IP，同一個。手機型號，同一台。」

「一個人的三部手機，裝出一萬個人的樣子。」

「你們說巧不巧，這台手機，今天上午剛在你們罵我的群裏，喊過大家去我店門口直播。」

彈幕停了兩秒。

「等等，這三個號是一個地方發的？」

「有點東西啊。」

「水軍費一天多少錢？」

「破鞋......不對，姐，你繼續說。」

罵聲還在，但中間開始夾著別的聲音了。

我看著鏡頭，說了最後一段話。

「我是修手機的，幹了六年。刪掉的聊天記錄、格式化的相冊，到我手裏，都能找回來。」

「有人把我媽的救命錢氣進了醫院，把我六年的招牌潑成了破鞋。」

「周五晚上八點，我把所有東西放出來。」

「每一條，都有公證處的章。」

下播的時候，預約人數破了三萬。

手機響了一聲，是劉娟打來的。

我看著屏幕亮起來，又暗下去，沒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