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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趕到菜市場的時候,我媽躺在地上。

菜兜子翻在一邊,毛豆撒了一地,綠滾滾的,滾得到處都是。

圍著一圈人,沒人扶。

罵人的是肉攤的老板娘,叉著腰,手機還開著直播,鏡頭對著地上的我媽。

「家人們都看看,這就是那個破鞋的媽!女兒幹那種事,她還有臉出來買菜!」

我撥開人群擠進去,把手機從她手裏奪過來,關了直播,塞回她圍裙兜裏。

她愣了一下,嗓門更大了:「你幹什麼!你搶我手機!」

「我媽要是有事,」我蹲下去扶我媽,頭也沒抬,「你這攤子就準備賠吧。」

圍觀的人群嗡了一聲。

有人小聲說,這是不是視頻裏那個修手機的。

「視頻裏說得不挺難聽的嗎,還敢出來。」

「你小點聲,人家媽都倒了。」

「倒了也是她閨女作的。」

這些話一字不落,全進了我耳朵裏。

我記下了。

賣豆腐的老周頭看不下去了,幫我把我媽扶到陰涼地方,又蹲下去,一顆一顆幫著撿毛豆。

「老姐姐,人不錯。」他嘟囔了一句,「閨女也不像那種人啊。」

我媽醒過來,第一句話是:「晚晚,媽沒事,媽就是頭暈。」

救護車來的時候,她還攥著那把毛豆,說撿來的,不能浪費。

醫院診斷,高血壓,情緒激動誘發,她糖尿病也有幾年了,醫生讓一並住院調理。

繳費窗口排著隊,我捏著單子,押金五千。

我媽在病床上還念叨:「晚晚,別花這冤枉錢,媽回家躺兩天就好。」

「媽。」我給她掖了掖被角,「你睡你的,外頭的事,我來。」

她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裏全是愧疚:「是媽沒用,媽給你丟人了。」

我鼻子一酸,硬是忍住了。

她睡著以後,我坐在床邊看她的手。

關節粗大,指甲縫裏還有泥,是撿毛豆蹭的。

這雙手給我做了二十九年飯,沒幹過一件虧心事。

我在病房外頭的走廊上坐了很久。

走廊的燈白慘慘的,照著繳費單上的一串數字。

說起來可笑,二十四小時之前,我還信四個字。

清者自清。

我以為不說話,謠言就會自己過去。

我以為我手藝正、價錢公道、六年沒缺過誰一分一毫,街坊總會信我。

結果呢。

我媽躺在裏麵,攥著一把毛豆。

我打開手機備忘錄,把「清者自清」四個字刪了,重新打了一份清單。

第一,潑漆的監控,公證。

第二,八千條彈幕評論,公證,漲一條存一條。

第三,水軍的賬號,查來源,誰注冊的,從哪登錄的,錢從哪張卡轉的。

第四,劉娟那條視頻,一幀一幀存。

第五,我的手藝、我的授權、我的規矩,全擺到明處。

寫到第五條,我停了一下,又加了一條。

第六,周五之前,學會開直播。

淩晨一點,劉娟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她的聲音帶著笑,背景裏有人在碰杯。

「晚晚,姐勸你一句,認個錯,關店兩個月,這事就過去了。」

「你敢鬧大試試,你一個修手機的,鬥得過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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