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大舅來了。
拎著一袋蘋果,進門先歎氣,在櫃台前坐下,擺出長談的架勢。
「晚晚,舅今天來,是為你好。」
我給他倒了杯水,沒說話,手機在圍裙兜裏,錄音開著。
「你姐昨晚給我打電話了,哭得不行。」大舅拍著大腿,「她說她就是嘴上沒把門,說了你兩句,你至於公證這公證那的嗎?一家人,鬧到公證處,像什麼話!」
我說舅,我媽住院了,高血壓,菜市場讓人罵倒的。
「那也是外人罵的,又不是你姐罵的!」
「潑漆的、差評的、直播堵門的,舅,你猜是誰安排的?」
大舅噎了一下,聲音軟下來。
「晚晚,聽舅一句勸。你姐是大學生,咱家祖墳冒青煙才出一個,你要是把她毀了,你大姨在地下都不安生。」
「再說了,人家現在是大網紅,認識的人多。你呢?你就一個修手機的,鬧大了,吃虧的是你。」
「一家人,低頭不見抬頭見。你低個頭,這事就過去了。」
我看著他:「舅,我媽躺在醫院的時候,你怎麼不勸劉娟低頭?」
「她潑我店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一家人?」
大舅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舅,蘋果你拿回去。」我把那袋蘋果塞回他手裏,「我媽糖尿病,吃不了甜的。」
他愣在門口:「你媽啥時候糖尿病的?」
「三年了。」我說,「你不知道,劉娟更不知道。你們眼裏隻有大學生。」
大舅訕訕地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壓低了聲音。
「舅多嘴一句。你姐這幾天,天天跟傳媒公司的趙總在一塊開會。人家手底下幾十個大號,你鬥不過的,收手吧。」
我說舅,謝謝你告訴我這個。
他愣了愣,走了。
中午我去醫院送飯,排骨湯,撇了三遍油。
我媽喝了兩口,放下勺子,看了我好幾回。
「晚晚,要不......咱認個錯算了。」
我給她削蘋果的手停了一下。
「媽,我沒錯,認什麼?」
「媽知道。」她歎了口氣,「可你姐認識的人多有本事,咱娘倆,忍一時風平浪靜。」
我把蘋果遞給她,笑了笑:「媽,你信不信你閨女?」
她看著我,半天,點了點頭。
「信。」
「那就行了。」我說,「你隻管養病,外頭的風,我擋。」
回店的路上,我把大舅的錄音存好,標上日期。
這份錄音現在用不上,但我知道,總有一天用得上。
下午我查了查眾邦傳媒。
工商信息一拉,法人趙德柱,注冊資本五十萬,經營範圍寫得花裏胡哨,實際業務就一樣:本地號。
我順著他們的賬號矩陣往下摸,美食號、八卦號、相親號、求職號,四十多個,全是一個模子:搬運、拚湊、帶節奏。
劉娟的「娟姐」號,掛在他們家MCN名下。
我盯著屏幕,把這條線畫進了我的清單裏。
這才不是表姐一個人在罵我,是一條流水線在罵我。
行,流水線好,流水線有發票。
下午三點,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男人的聲音,拖得慢悠悠的,透著股居高臨下的客氣。
「是林晚林老板嗎?我姓趙,眾邦傳媒。」
「你姐的事,咱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