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了之後我回到後屋,老張還沒睡,坐在床上等我。
「你少摻和這些事。」他皺眉,「宏達那些人什麼來頭你知道嗎?萬一報複你咋辦?」
我一邊脫外套一邊說:「我不摻和誰摻和?你天天跑車不在家,人家欺負到家門口了我還裝看不見?」
「我不是那個意思......」
「老張,」我坐到他旁邊,聲音軟了點,「我知道你擔心我,可這事我不能縮,院裏這麼多老人孩子,陳奶奶八十七,趙姐一個人帶閨女,大家都看著呢,我帶頭一縮,其他人就散了。」
老張沉默半天,歎口氣,從枕頭底下摸出個東西遞給我。
是他那個舊手機,屏幕裂了一道縫。
「我給你設了快捷撥號,按1是110,按2是我的號,不管啥時候有事,你先打電話。」他頓了頓,「還有,我跟車隊請假了,這幾天不跑長途,在家待著。」
我看著他,心裏一暖,這人雖然麵,雖然有時候慫得讓人想罵,可他心裏是有這個家的。
我靠在他肩膀上,沒出聲。
第二天一早材料寫好了,李老師字漂亮,措辭硬氣,把宏達的手段一條條列清楚,還引用了禁止涉黑逼退的相關規定,有理有據,隻是簽字按手印的頭天晚上隻有十幾戶,剩下的,王嬸領著我一棟樓一棟樓跑,一戶戶補,整整兩天,才按齊二十八個紅手印。
我、王嬸、劉叔、李老師四個當代表,拿著材料去了街道。
周主任接待我們,看完材料,表情很複雜,她四十多歲,說話倒是和和氣氣。
「各位街坊,你們反映的情況我都知道了。」她說,「這個項目確實問題不少,我們也在跟宏達協調,隻是街道辦權力有限,宏達是區裏招商引進的企業,我們能做的就是督促他們合法合規,我今天就打電話,讓他們先恢複水電,至於收購價,得你們派代表跟宏達坐下來談。」
這話聽著像官話,可我們也沒更好的辦法,從街道回來等了一天,傍晚水電真恢複了。
院裏人都鬆了口氣,可我知道,這隻是頭一回合,宏達不會就這麼算,他們隻是換了個打法。
果然,水電恢複第二天,我鋪子的玻璃讓人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