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一個星期,宏達那邊動靜越來越大。
先是斷水,那天早上我擰龍頭,管子裏咕嚕兩聲沒動靜了,出去一看,整個院都斷了,打給自來水公司,人家說沒接到維修通知,查了一下,說有人申請了停水,手續齊全。
申請停水?這院裏一百多戶人家,誰會申請停水,答案用腳想都知道。
接著是斷電,那晚八點多,整個院突然黑了,一片嘩然,我點上蠟燭打給電力公司,還是線路檢修,一樣的說辭。
水停了能買桶裝水湊合,電停了就麻煩,十月天已經涼了,沒了電熱水器洗不了熱水澡,小宇寫作業隻能點蠟燭,王嬸家小孫子才三歲,電暖器用不了,凍得直哭。
最可氣的是,跟我們一牆之隔那排商鋪,水電全正常,就我們這個院斷了。
院裏人一下炸了。
「這不是逼人是什麼?」劉叔氣得直拍大腿,「老子在這住了三十年,沒見過這麼下作的!」
「報警!必須報警!」趙姐抱著閨女,孩子冷得縮她懷裏。
報警沒用,警察來做了筆錄,說會跟宏達協調,然後就走,水電還是沒恢複。
那晚我鋪子裏點了四根蠟燭,坐了一屋子人,王嬸、劉叔、趙姐、二樓李老師,中學教數學的,平日斯斯文文,還有四樓小吳,剛畢業的大學生,租的房,另外幾個叫不上名字但麵熟的街坊。
「這麼耗下去不是辦法。」李老師推推眼鏡,「他們就是耗我們耐心,耗到大家扛不住就簽字。」
「那咋辦?」有人問。
「我覺得咱得把證據攥住。」小吳是年輕人,懂網絡,「斷水斷電、砸鎖眼,全拍下來發到網上,再打12345,向區工信局反映,廠子當年破產清算的貓膩、咱房改買房的手續,都得翻出來。」
「對!找檔案!」
「找媒體!」
你一言我一語,群情激憤,可我留意到,屋裏坐著不到二十人,全院二十八戶沒簽字的,來了不到一半,剩下的,有害怕不敢來的,有觀望的,有大概已經動搖的。
我敲了敲桌子,屋裏安靜下來。
「各位街坊,」我說,「我張桂蘭就是個開小賣部的,大道理不會講,可我知道一件事,咱們越散,他們越欺負,今天斷水斷電,明天就砸玻璃堵鎖眼,後天就能把人架出去,到那時候,簽不簽字就由不得咱們了。」
屋裏靜了一瞬。
「桂蘭說得對。」劉叔頭一個表態,「我劉大強在院門口修了二十年車,誰不認識?他宏達要橫,我頭一個不答應!」
「我也不簽。」趙姐說,「他們堵過我鎖眼,簽了就等於認慫!」
「我也不簽。」王嬸舉起擀麵杖,她咋又把擀麵杖帶來了。
李老師點頭:「我同意桂蘭姐的,得團結,材料我來寫,情況說明、舉報信我都能寫。」
小吳舉手:「我負責拍視頻發網上,再幫大家查當年的房改檔案,廠子破產清算的文件,按規定檔案館能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剩下幾個人也陸續點了頭。
那晚我們商量到十一點多,定了三件事。
李老師牽頭寫材料,把宏達的手段一條條列清楚,第二天送到區工信局和街道。
小吳拍視頻發網、打12345投訴。
再約檔案館查破產清算和房改的底子。
大家輪流值班,晚上有動靜互相照應,特別是陳奶奶和趙姐這種家裏沒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