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果然，當天晚上老張跑完長途回來，進門臉就拉著。

「桂蘭，」他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我媽給我打電話了，說你不給她麵子。」

我正給小宇下麵，聽了火就往上冒，可沒當場發作，小宇在裏屋寫作業，我不想讓孩子聽見大人吵架。

我把火壓下去，盛麵端給小宇，關上裏屋門，才回到前麵。

「張建國，」我坐他對麵，聲音很平靜，「你媽要咱拿三十萬收購款給張寶付首付，你答應了？」

老張悶頭抽煙，不說話。

「我問你話呢。」

「我沒答應。」他把煙掐了，抬頭看我，「可我媽哭得不行，說小寶結不了婚她死不瞑目，桂蘭，你說小寶要真因為沒房娶不上媳婦，我這當大哥的心裏能好受嗎？」

「你好受不好受，跟拿三十萬給他買房是兩回事。」我盯著他眼睛，「張建國，咱家有多少家底你有數嗎？」我看著他，「存款十九萬，收購款四十四萬八，加起來六十四萬不到。」

老張悶著頭，不吭聲。

「小宇四年大學，學費生活費至少十五萬，你腰上椎間盤突出越來越重，大夫說再不手術就要癱，手術費八萬。」我一樣一樣掰給他聽，「周邊兩居室至少一百二十萬，首付四十萬，貸款每個月還四千多，你算算，拿三十萬給張寶，剩下的錢夠幹啥？」

老張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你讓小宇不上大學？讓你的腰不要了？」我聲音有點發顫，「讓咱一家三口睡大街？」

「你媽偏心張寶，不是一天兩天。」我聲音有點發顫，「張寶賭錢欠八萬我們還了，做生意我們拿三萬，這些年零零散散給他的有多少？你算過嗎？我們的錢也是一分一毛攢的，不是大風刮來的！」

老張沉默好久，歎口氣：「我知道你說得對......可那是我媽，我弟弟......」

「是你媽你弟弟，不是你祖宗。」我站起來，「張建國我把話放這兒，收購款是咱一家三口的命，誰也別想動，你要是覺得你媽你弟弟比老婆孩子重要，那你就淨身出戶跟他們過去。」

老張一下慌了：「你說的什麼話！我啥時候說不要你們娘倆了！」

「那就站我這邊。」我看著他，「你媽那邊你去說，張寶的事讓他自己想辦法，我們幫不了。」

老張低著頭，半天點了點頭。

可我知道，這事還沒完，以婆婆的性子，不鬧個天翻地覆，她不會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