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晚上七點五十，我坐在周策幫我借的一間小工作室裏，電腦、手機、補光燈都架好，全程開著錄屏。

八點整，白憐的直播準時開始，她坐宿舍床上，身後牆上貼著透析記錄單，桌上擺一排藥盒，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直播間人數幾分鐘就躥到十幾萬，彈幕滾得密密麻麻。

「心疼苓寶。」

「那個林盞怎麼不去死。」

高翔的賬號掛在管理員位置，水軍的話整整齊齊一排排刷，白憐從頭講，講到「被逼當眾念病曆」那段，她聲音發抖，眼淚掉下來，彈幕一下更密。

我沒急著進去，我等她把話說滿，等到她對著鏡頭說「我不怕她，我敢當著所有人對質」，才點了連麥申請，實名：林盞。

申請發出去，直播間頓了一下，彈幕刷「她還敢來」「讓她上來，罵死她」，白憐擦了擦眼睛，大概也想當著十幾萬人把我按死，接通了。

畫麵切過來，我的臉出現在她直播間，她吸吸鼻子先說：「林盞，你要是來道歉的，我聽著。」

我沒接她的話，對著鏡頭把聲音放平：「我不道歉，我來給大家聽點東西，聽完你們再罵。」

我點開那段完整錄音，從她請我喝奶茶那句開始放，一字不落，放到「不用表示，把材料補全，就好辦」。

放完，把聊天記錄全屏投上去，七頁，時間、日期、她說的「病曆在老家」「能不能先批」，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最後我放了學校的年審通知，落款學工部，蓋著章，又調出一份名單，和她同批拿補助的二十三個人，每個人名字後頭都跟著一遝病曆，沒有一個例外。

「她不是讓我針對，她是讓規矩卡住了，而這規矩，不是我定的。」

直播間彈幕先還在刷「滾」「騙子」，慢慢就稀了，然後有新彈幕冒出來，一條兩條，越來越多。

「等等，我倒回去聽了，原來說的是『不用表示』？」

「這錄音有前後文啊......」

「所以催了七次，催的是病曆？」

「先別急，讓子彈飛一會兒。」

「我上周還跟著罵了......」

白憐的神情一下僵住。

「這錄音是你合成的！」她聲音一下尖起來，「記錄也是你找人改的，你陷害我！」

她大概沒料到，我連麥不是去吵架，是去放東西的。

管理員位置上，高翔的頭像亮了一下，畫麵一黑，他們把連麥掐了，白憐的直播也緊跟著下了播。

我這邊的錄屏沒停，我看著屏幕上「對方已結束連麥」的提示，對著鏡頭把話說完。

「這隻是第一頁。」

「明晚八點，我自己開直播，放第二頁，關於錢，大家捐給她媽媽的救命錢，去了哪。」

那段錄屏後來讓蹲直播間的網友錄了片段傳出去，等我關掉設備快十點，罵我的私信裏，混進來幾條不一樣的。

我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這才發覺後背繃得發僵，抬手按後頸，掌心全是汗。

那幾條「等你明晚」「我想聽聽第二頁」的私信，我一條一條置頂，明晚第二頁，就講那些救命錢，到底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