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策當天晚上就回了電話,我們聊了快兩個小時。
他先問我三件事,有沒有在網上跟人對罵,有沒有刪過聊天記錄,有沒有換過手機,我說都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他說:「那你比我當年強,我當年沒忍住對線,讓人截了圖,越描越黑。」
我問他:「那我現在發澄清,把來龍去脈講清楚,行不行?」
「沒用。」他說得很直接,「你發一百條澄清,人家隻記得你『急了』,網上的官司,靠喊冤贏不了。」
「唯一有用的,是證據,還得是合法的、固定的、能串成鏈的證據。」
「第一,你那台舊手機,從今天起別恢複出廠,別清內存,聊天記錄在原機上才叫原件。」
「第二,光存你手機裏不夠,對方會說你P的,你得去公證。」
他給我講電子證據保全,當著公證員的麵操作手機、錄屏,一步一步點開聊天記錄、朋友圈,公證處把整個過程刻盤、蓋章,再算出一串哈希值,文件隻要動一個字節,那串數字就對不上。
「有了這個,誰再說你偽造,讓他自己去對那串數。」
第三天沒課,我去了趟公證處,陪我一起的還有陶柚,我大學同學,學計算機,畢業後在一家做區塊鏈存證的公司上班。
排隊時她跟我念叨,說白憐那些公開發的視頻、動態,光截圖沒用,截圖沒有時間,人家可以說你後來P的。
她讓我把白憐的主頁、那幾場直播,用她們平台的工具抓取固定,數據上傳的時間戳寫進鏈裏,誰都改不了。
「她自己發在公開賬號上的東西,你固定下來當證據,這個合法。」陶柚看著我,「但你別想著去黑她賬號,別偷她手機,搞不好證據作廢,你還得擔責。」
我點頭,這個分寸周策也反複交代過。
在公證處,我把手機連上公證處的電腦,公證員坐旁邊看著,我一條一條點開和白憐的聊天記錄,點開班群,點開那段她說我索賄的錄音原文件,錄屏光標在走,我手心有點出汗,動作放得很慢。
從公證處出來天快黑了,我捏著受理回執,心裏頭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落下去一點。
回到宿舍我開始拚第一頁,白憐視頻裏那段錄音,我這裏有完整的,那天她找我,說年審的事想「意思意思」,請我吃飯還要給我點奶茶。
錄音裏她先說:「盞盞,這事你多費心,我請你喝奶茶吧。」然後才是我的聲音:「你這個事,不用表示,把材料補全,就好辦。」
她剪子一落,「不用」兩個字沒了,就剩「不表示表示,不好辦」。
配套的聊天記錄也在,我催了她七次,催的全是病曆和繳費單,從月初催到月尾,沒提過一個錢字,連她要請我喝奶茶,我回的都是「不用,省著點給阿姨買營養品」。
我把這些按時間排好、截長圖,和公證錄屏放進一個文件夾,弄完快十一點,小滿從上鋪探出頭,小聲問:「盞盞,你真要跟她對著幹啊?」
我抬頭看她,她頭發有點亂,眼睛裏是擔心,她那筆讓擠掉的助學金,到現在沒個說法。
我說:「不是我要跟她對著幹,是她不讓真窮人活。」
就在這時候,手機震了一下,班群裏有人轉發了條直播預告,白憐的賬號發的:「明晚八點,聊聊我被霸淩的這三年,一次說清楚。」
小滿緊張地看著我,我盯著那行預告看了幾秒,反而笑了一下。
「她開,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