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三下午三點，大會議室，長桌坐滿了。

周明遠坐在主位，翻開筆記本，開場白隻有一句。

「辰星項目出了這麼大紕漏，客戶王總原話，要一個交代。今天必須把責任說清楚。」

林薇薇坐在他右手邊，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圈紅得恰到好處。

「周總，都怪我。」她聲音帶著哭腔，「我太信任知微姐了，她說數據沒問題的，我就信了......」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周明遠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然後抬起來，指向我。

「方案執行層麵的數據模型，是沈知微搭的。客戶改方向之後，模型沒有及時調整，投放全部跑偏。這個責任，必須她來負。」

他說得很穩，一字一頓，像在念一份早就寫好的稿子。

「方案是沈知微做的，數據模型是她搭的，出了問題，她全責。」

我坐在長桌末端，看著那根指著我的手。

四十個人的會議室，沒有一個人出聲。有人低頭看筆記本，有人盯著桌麵。孫萌往我這邊瞟了一眼，飛快地把頭轉回去了。老鄭坐在我斜對麵，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把頭低下去了。

林薇薇的哭聲停了，從指縫裏看我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知微姐，能力差就要認。」她小聲說，「我也被你連累了。」

那一刻，會議室的空調風從我後頸吹過去，我手指是涼的，腦子卻異常地清楚。

他不是不知道方案是誰做的。他是算準了我不敢鬧。

我一句話都沒說。

不辯解，不吵，不拍桌子。我甚至還拿出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把今天的日期記了下來。

周明遠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安靜，愣了一下，接著宣布，此事上報公司，等候處理。

「在事情查清之前，沈知微手頭所有工作暫停，交接給薇薇。」

林薇薇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嘴上答應得飛快：「好的周總，我一定盯好。」

散會的時候，人流從我身邊繞過去，像繞過一把多餘的椅子。

回到工位，企業微信彈了條提示，我被移出了辰星項目群。處理速度快得很，比查問題快多了。

我在工位上坐了很久，把桌上那盆綠蘿澆了水，把抽屜裏的東西一樣樣擺整齊。手機安安靜靜，沒有一個同事發來消息。

隔壁工位的小姑娘想說什麼，張了張嘴，被人拉走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HRBP找我談話。

小會議室，一次性紙杯，她給我倒了水，語氣特別體貼。

「知微，公司也不容易，你也看到了，客戶那邊意見很大。」她頓了頓，「我的建議是，你主動提離職，大家好聚好散，背調那邊我們也會寫得好看一點。」

「主動離職，有賠償嗎？」

「這個真沒有。」她笑得有點為難，「但公司也不追究你的責任了，算是互相體麵。」

「要是我不主動呢？」

「那也沒辦法。」她歎了口氣，「嚴重失職四個字寫進背調，這個圈子很小的，你往後還怎麼找工作？」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一直掛著笑，像在幫我。

「我考慮一下。」

「可以。」她看了眼手表，「明天上午十點前，給我答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