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從會議室出來，我回了工位。

那天晚上，辦公室的人一個一個走光了，燈滅了大半，隻剩我頭頂這一排。

我沒有摔東西，沒有哭，也沒有找任何人理論。

我隻是把移動硬盤插上電腦，開始拷文件。

先是方案。辰星這個項目，從v1到v17，十七版，一版一版全拷。每一版的屬性我都點開看了一眼，創建時間、修改時間、作者欄，清清楚楚。

最早那版v1，創建於八月二十三號晚上十一點。

比她站在台上彙報那天，早了四十七天。作者欄裏，是我的工號。

然後是郵件。四十六封工作郵件，從客戶下brief那天起，到周明遠那句「先出一版我看看」，一封不少，全部導出。

再然後是打卡記錄。一百三十七天深夜打卡，最早十點半，最晚淩晨四點。公司的打卡係統，我截了圖，一張一張存好。

半夜保潔阿姨進來倒垃圾，看見我還亮著燈，勸了句：「姑娘，早點回吧。」

我說馬上。她搖搖頭走了。這個點說馬上的人，她見得多了。

做這些事的時候，我手很穩，穩得我自己都有點意外。原來人寒心透了，是不哭的。

還有微信群。從建群那天起的指派消息、修改意見、每一個@我的地方，我翻了兩個小時，截了四百多張圖。

鼠標點擊的聲音在空辦公室裏響，一下，一下。

淩晨四點，打印機旁邊那盞綠燈都不亮了，外賣軟件上最後一單騎手也下班了。

我把硬盤拔下來，握在手裏，小小的，涼涼的，沉甸甸的。

五年，就裝在這麼個小東西裏。

第二天早上九點五十，我把簽好字的離職協議放在了HR的桌上。

她明顯愣了一下，大概準備了一肚子勸說的話，一句都沒用上。

「知微，你想通了就好，這對你也是好事。」

我沒接這句話，回工位收拾東西。

五年的東西，收完隻有一箱。幾本書，一個保溫杯，一盆養了三年的綠蘿，葉子黃了兩片。

同事們從我身邊走過，沒人停下來。遠處，林薇薇正和幾個人說笑，聲音不大，笑得很開。

走到電梯口，有人從後麵追上來，拍了我一下。

是老鄭。

他左右看了看，從兜裏掏出一張名片，塞進我手裏，動作快得像在遞小抄。

「對麵睿行的陸總，前陣子找我問過你。」他聲音壓得很低，「我什麼都沒亂說，你自己聯係。好好幹，這破地方配不上你。」

說完他就走了，背影都沒多留一秒。

電梯裏隻有我一個人。數字一層一層往下跳，我低頭看那張名片，睿行廣告，陸衍。

業內第二，星策的死對頭。

地鐵十號線，擠得像沙丁魚罐頭。我被人群夾在中間，一隻手抓著扶手，一隻手點開老鄭發來的那條招聘信息。

睿行廣告，創意總監，base是我現在的兩倍，帶十二個人的團隊，直接向陸衍彙報。

JD最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入職即負責辰星汽車年度競標。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站路。

硬盤在我包裏，貼著後背，沉甸甸的。

去，就是正麵剛。不去，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屏幕上的「投遞簡曆」按鈕，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