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明遠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落地窗,擺著一套茶具。
我進去的時候,他正在燒水,頭也沒抬。
「坐。」
我坐下。他慢悠悠燙杯子,洗茶,倒了兩杯,一杯推到我麵前。
「知微,你來公司幾年了?」
「五年。」
「五年了。」他點點頭,「公司培養你這麼多年,你要懂得感恩。」
我端著茶杯,沒喝。
「薇薇這次是署了她的名。」他看我一眼,「但你要知道,這是公司的安排。她剛來兩年,需要一個立得住的項目。你是老人,要有格局,不要計較這些。」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方案是我做的。」
「我知道。」他彎了彎嘴角,「所以我才找你聊嘛。年輕人不要太計較署名,署誰的名,活兒不都是大家一起幹的?我這是在給你機會鍛煉,你在這個位置上,眼光要放長遠。」
他給我續了茶,語氣更親近了些。
「這樣,薇薇經驗淺,執行期的數據模型,你幫她再打磨打磨。你們倆配合好,這個項目做好了,年底評優,我優先推薦你。」
茶是好茶,話是好話。
意思就一個:方案她領功,活我來幹,鍋先給我備好。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他這套話講得真順,順得像排練過很多遍。也對,我前麵那幾個離職的人,大概都聽過這一壺茶。
「怎麼,有想法?」他挑了下眉。
「沒有。」我說,「數據模型每一版都有記錄,我會整理好的。」
他愣了一下,笑出聲:「記錄什麼記錄,就是讓你準備準備,別多想。」
我沒接話。
回到工位,我拉開抽屜,把移動硬盤插上電腦。執行期每一版數據模型的修改記錄、每一次會議的紀要、每一封確認郵件,我都新建了一個文件夾,按日期排好,慢慢往裏放。
同事路過瞟了一眼:「知微姐,整理資料呢?」
「嗯,順手。」
從辦公室出來那天起,我就開始順手了。
再後來出門倒水,碰到林薇薇,她正站在茶水間門口補妝,鏡子裏瞥見我,笑得眼睛彎彎的。
「知微姐,周總都跟你說了吧?以後多帶帶我呀。」
她嘴上喊著帶帶她,人轉身就把活全推了過來。數據周報我做,客戶對接我跑,她在朋友圈發加班照,定位在公司,配文是,又是努力的一天。
照片裏那台電腦,是我的工位。
變故出在十一月初。
客戶那邊忽然改了方向,原本主打年輕女性市場,改成了家庭用戶。投放出去的第一波物料全部打水漂,數據模型對不上,轉化率掉了六成。
工作群裏,客戶連發了三條語音,一條比一條長。
林薇薇緊跟著在群裏@我。
「知微姐,數據模型是你搭的,你快來看看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看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模型是我搭的,沒錯。但改方向是客戶改的,物料是她拍板的,彙報是她去講的。現在出事了,第一個被@的,是我。
手機又震了一下。周明遠發的全員通知。
「周三下午三點,辰星項目複盤會,大會議室,全員必須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