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美華被帶走的時候,整個人是懵的。
她大概到最後都沒想明白,那個被她罵了五年,笨手笨腳的繼女,是怎麼一步一步,把她送到這一步的。
包廂裏亂成一鍋粥,客人紛紛起身往外走,有的拿出手機拍照錄像,有的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我爸站在原地,臉漲成豬肝色,指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陸景行頭一個反應過來,他站起來拉住我胳膊,壓著嗓子。
「蘇晚!你瘋了?你把你媽弄進去,萬家樓怎麼辦?」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抓著我的那隻手,慢慢抬眼。
「你叫她媽,叫得挺順。」
他一愣。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力道不大,但很堅決。
「陸景行,我們的賬,一會兒再算。」
他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大概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蘇晴這時也反應過來,她衝上來想抓我,被顧升攔住。
她尖叫。
「是你!是你害我媽,你個毒婦!」
「注意措辭。」顧升語氣平靜,「蘇晴女士,您母親隻是協助調查,有沒有問題,要看證據。」
他說著,從公文包裏又抽出一份材料,擱在桌沿。
「另外,我這裏還有一份,關於您本人,串通采購經理陸景行,虛開供應商發票、侵占公司資金的材料,您要不要,也一起看看?」
蘇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尖叫戛然而止。
陸景行的臉刷地白了。
我沒再看他們兩個,轉頭看向我爸。
他坐回椅子上,像一下子老了十歲,眼睛通紅地看著我。
「晚晚......你媽她......她真的是......」
「爸,」我在他對麵坐下,語氣很平,「我媽走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兒?」
他張了張嘴,沒出聲。
「你在劉美華屋裏。」我說,「我媽在裏屋喊心口疼,喊了半天,你在外麵給劉美華裝新買的空調,是張姨聽見動靜打的120。」
「我......」
「在重症監護室搶救了一個多鐘頭,她中間醒過一次,就為了跟我交代那本賬本。」
我看著他的眼睛。
「這些年我沒問你,是想弄清楚,你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他整個人開始發抖。
我把老中醫願意出庭作證的錄音,還有劉美華這幾年,從店裏支錢的幾筆底單,一份一份,擺在他麵前。
「爸,警察很快還會來,你自己想清楚,到時候怎麼說。」
我站起來,沒再看他。
走出包廂,張姨在走廊裏等我,她眼睛紅紅的,看見我就一把抓住我的手。
「晚晚,你沒事吧?」
「我沒事張姨。」
「你媽......」她聲音哽咽,「你媽要是知道......」
「我知道。」我拍了拍她的手,「所以我今天必須做。」
樓下警笛聲遠了。
顧升沒急著走,他把我拉到走廊盡頭,聲音壓得很低。
「劉美華今天能帶走,坐實的是職務侵占。故意傷害那條,光憑一段錄音和老中醫一句話,證據還不夠。」
我看著他。
「那安神湯裏的附子,不是她親手抓的。」
他頓了頓,往窗外那條街抬了下下巴。
「抓藥的人,今天還在自己店裏,照常開門做生意,離這兒不遠。」
我指尖一涼。
「是誰?」
顧升沒立刻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