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協議放在他麵前的時候,是周六早上。
糖糖被林曉棠帶去遊樂場了。有些事,不能讓孩子看見。
協議我檢查了三遍,撫養權,探視時間,財產分割,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桌上擺著我做的早飯,小米粥,蔥油餅,他愛吃的醬黃瓜。
程浩宇看了一眼標題,笑出了聲。
「離婚協議?蘇晚,你跟我玩真的?」
他翻了兩頁,笑容慢慢沒了。
「女兒歸你,房子車子存款都歸我?」他抬頭看我,「你就要一台烤箱?」
「陪嫁。」我把協議往他麵前推了推,「我的東西。」
他沒簽。他打了個電話。
半小時後,王翠蘭來了,進門鞋都沒換。
「反了你了!」她一拍桌子,「我們程家哪點對不起你?你吃我兒子的住我兒子的,翅膀硬了,還想拐走我孫女?」
「媽,協議上寫得很清楚。」我把話說得很慢,「我淨身出戶。」
「淨身出戶?說得好聽!」她嗓門更高了,「你一個家庭婦女,離了我兒子,你喝西北風去!不出三個月,你就得哭著回來!」
又是西北風。
這一家子,連罵人的話都是一個師傅教的。
我算是看明白了。在他們眼裏,我這八年,就是個吃閑飯的。
王翠蘭越罵越起勁,拍著大腿給親戚打電話。
「喂,二姐啊,你快來評評理,浩宇媳婦要離婚,還要把孩子帶走,我們程家造了什麼孽啊......」
我坐在餐桌旁,給自己盛了碗粥,慢慢喝。
她看我還有心思喝粥,嗓門又拔高了一度,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幹嚎。
「我不活了!兒媳婦要拆散這個家,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
幹嚎了半分鐘,見沒人理,她自己從地上爬起來了。
她罵我不守婦道,罵我白眼狼,罵到最後,罵我媽死得早沒人教。
我放下碗,抬起頭。
「說完了嗎?」
她被我看得一愣,電話都忘了掛。
程浩宇往沙發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蘇晚,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把協議撕了,這事就當沒發生過。你還是程太太,我按月給你家用。」
「蘇晴那邊,我會處理。」
他說「處理」兩個字的時候,那口氣,就像在說一件隨手可扔的東西。
我看著他,心裏最後那點指望,沒了。
八年夫妻,原來我在他眼裏,就是這麼一件東西,想要就要,想扔就扔。
見我不說話,他又補了一句。
「你別逞強。你沒有工作,沒有收入,糖糖你拿什麼養?真鬧到法院,你以為法官會把孩子判給一個沒工作的?」
程浩宇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蘇晚,你想想清楚。出了這個門,你什麼都不是。」
「糖糖從小到大,開過幾次家長會,生過幾次病,對什麼過敏,你知道嗎?」
我看著他:「你連她上幾年級幾班都說不上來。」
他張了張嘴,沒接上來。
「簽吧。」我說。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換作以前,他這樣看我,我先低頭,八年裏,先低頭的總是我。
那天我沒有。
客廳很靜。王翠蘭不罵了,坐在沙發上喘氣。
牆上的鐘滴答滴答,醬黃瓜一口沒動。
「行。」
程浩宇抓起筆。
「蘇晚,你記住今天。你撐不過三個月,就得回來求我。」
筆尖落在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