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又喝了兩輪，金天昊看火候差不多，拿起手機假意要結賬。

他劃了幾下屏幕，眉頭一皺，“咦“了一聲，把屏幕轉向眾人。

「怎麼回事，我卡被凍結了，這會兒銀行也下班了，轉不出錢。」

他把屏幕湊給旁邊人看那幾條交易失敗的提示，演得有鼻子有眼，又試了幾張卡，個個不行。

我沒等他往下演，湊過去，一臉好奇：「全凍了？哪家銀行凍的，我有個同學在銀行，要不要現在幫你打個電話問問？」

金天昊臉上的笑一僵，連連擺手，說這點小事，不用麻煩。

「也是，」我點點頭，「銀行凍卡都得本人去櫃台辦，你這一會兒功夫，幾張卡全凍了？」

他被我問得答不上，支吾著招手叫服務員，問店裏POS能不能借他刷，服務員說機器隻收餐費，他擺擺手，坐回去歎氣。

那台POS機是老式的，按鍵磨得發亮，服務員退到一旁擦手，沒敢往我們這桌看。

尤倩立刻接話，顯然早商量好，說金少還差這點錢，先找人墊上，明天一解凍就還。

金天昊的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我身上，端著POS機站起來，走到我旁邊。

他把POS機往我麵前一遞，笑得熱絡。

他身上一股酒氣混著香水，離得越近，那股刻意的熱絡，越明顯。

「池硯，要不你先幫我墊八萬走個賬，明天張總那邊一結，我翻倍還你。」

我還沒說話，尤倩已經幫腔，一句接一句。

「就是，池硯你先墊一下唄，金少還能差你這點錢，明兒就還你了。」

「這是金少給你機會，別人想墊還沒這個門路呢。」

她見我不接話，索性站起來走到我跟前，一副為我好的模樣。

「池硯，我跟你說句掏心窩的，金少肯開口帶你，是你幾輩子修來的。」

「你今天墊八萬，明天還你十六萬，這錢你打幾年官司能掙出來？」

她越說越近，話裏帶著逼，仿佛我不點頭，就是不識好歹。

桑朵急了，湊過來小聲說，她卡裏有兩萬，先幫我湊個零，別讓這幫人把我逼住。

「真不用。」我把她的手按回去，「相信我。」

她將信將疑，還是點了點頭。

我低頭瞥了一眼收款賬戶，戶名是個陌生公司，跟他嘴裏的張總半毛錢對不上。

我用胳膊肘碰了碰桑朵，把手機屏幕給她看：「你看這戶名，跟他說的張總對得上嗎？」

桑朵搖頭，我湊過去：「錢一進去就進了池子，明天他有一萬個理由，錢取不出來、上家跑了、還得再墊，等你家底掏空，群和號一夜全沒，找誰說理去。」

「他今晚做得這麼急，連養一養都等不及，就是吃準了同學好麵子，誰也不肯先翻臉。」我看著他，「可越是這種粗陋的急盤，越好固定證據。」

我餘光掃過全場，捧的捧、算的算、看熱鬧的看熱鬧，一張張臉，都記在了我心裏。

金天昊見我不說話，目光閃了閃，又補一句，說你放心，我把表押你這兒，還能跑了不成。

周圍有人跟著點頭，說金少敞亮，場麵話一句接一句，倒像我不掏錢，才是那個異類。

我抬起眼，他臉上那副穩贏的表情，我在很多騙子臉上都見過。

他們總以為，把人架到這個份上，誰都得乖乖掏錢。

POS機屏幕亮著，八萬，就等我插卡，滿桌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