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離京,還有三日。
謝臨安登門時,我正在清點母親的遺物。
青黛跑進來,神情慌張。
“小姐,謝公子來了。”
“老爺讓您去前廳。”
我將最後一支玉簪放入木匣。
“知道了。”
前廳裏,父親坐在主位。
柳姨娘紅著眼睛,不停擦淚。
謝臨安一身月白長袍,神色溫和,手邊放著一封信。
我走進去時,他抬眼看我。
目光很淡。
沒有上一世成親後的繾綣。
也沒有決裂後的厭恨。
隻是疏離。
“沈姑娘。”
我頷首。
“謝公子。”
父親將那封信扔到我腳邊。
“你自己看看!”
信上是沈明珠的字跡。
她說自己並非有意逃婚。
是我故意散布謝臨安身患惡疾的謠言,還派人逼她離京。
若她不走,便會死在出嫁前夜。
寫得聲淚俱下。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要吃她的肉。
柳姨娘哭道:
“昭寧,明珠是你親妹妹啊。”
“你怎麼下得了這樣的狠手?”
“你若喜歡謝公子,直說便是,何苦害她?”
父親冷聲命令:
“跪下,給謝公子賠罪。”
我沒動。
謝臨安皺了皺眉。
“沈姑娘,我今日來,不是為了逼你。”
“隻想問一句,明珠出逃,是否與你有關?”
我看著他。
前世他也這樣問過我。
那時我慌亂解釋。
說謠言是我傳的,可我隻是想嚇唬沈明珠,並沒想過代嫁。
謝臨安卻隻記得我的惡。
這一次,我懶得解釋。
“她確實從我院子外走的。”
謝臨安眼中的溫度淡了下去。
“你為何要這樣做?”
“謝公子不是已經信了信上的話嗎?”
“又何必問我?”
父親見狀,立刻接話。
“臨安,此事是昭寧糊塗。”
“不過明珠已經離京,兩家的婚期不能耽誤。”
“她們都是我的女兒。”
“不如便讓昭寧嫁過去。”
謝臨安還沒開口,柳姨娘便紅著眼附和。
“昭寧雖然性子強了些,可容貌身份都不差。”
“隻要謝家肯給她機會,她以後定會改。”
好一場為我打算的慈母戲。
我正想拒絕,謝臨安已經放下茶盞。
“不必。”
父親臉色微變。
謝臨安看向我,語氣依舊客氣。
可字字紮人。
“謝家求娶的是沈二姑娘。”
“並非缺一個隨時能夠頂上的新娘。”
“況且婚姻不是兒戲。”
“心性不合,強求也不會有好結果。”
前世我聽見這話,大約會難堪。
此刻卻隻覺得輕鬆。
“謝公子說得對。”
“正好,我也不願嫁。”
謝臨安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回答。
他看了我片刻。
“你不必說氣話。”
我笑了。
“謝公子放心。”
“我這輩子都不會糾纏你。”
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退婚書。
“既然兩家婚事作罷,麻煩謝公子落個印。”
謝臨安沒有立刻接。
父親急了。
“昭寧,你又在耍什麼脾氣?”
我沒看他。
隻把退婚書往前遞了遞。
謝臨安終於接過去。
他大概認定,我是在以退為進。
落筆時,沒有半點猶豫。
印章蓋下。
我懸了幾日的心,也跟著落定。
“多謝謝公子。”
我收起退婚書,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謝臨安忽然叫住我。
“沈昭寧。”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回頭。
他盯著我手裏的退婚書。
“你費盡心思逼走明珠,如今又拒絕婚事。”
“到底想要什麼?”
我想了想。
“自由。”
謝臨安怔住。
我朝他笑了笑。
“不過你不會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