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離京,還有一日。
我把母親的牌位從祠堂裏抱了出來。
父親得知後,氣得砸了半屋子瓷器。
“放回去!”
“你母親嫁進沈家,死也是沈家的鬼!”
我擦掉牌位上的灰。
“她在這裏連一炷香都吃不上。”
“留下做什麼?”
父親臉色一僵。
自從柳姨娘掌家,母親牌位前的香火便斷了。
我從前鬧過。
父親卻說,死人何必與活人爭。
後來柳姨娘母女的衣裳首飾越來越多。
母親的祠堂卻越來越冷。
父親攔在院門前。
“你今日敢把牌位帶走,就別再認我這個父親!”
我抱緊牌位。
“這句話,您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怎麼每次都不算數?”
“要不今日寫張斷親書?”
他的臉一下漲成豬肝色。
“你!”
柳姨娘連忙扶住他。
“老爺,昭寧隻是在賭氣。”
“她一個姑娘家,離開沈家能去哪兒?”
“等她在外麵吃了苦,自然會回來。”
我點點頭。
“姨娘說得對。”
“所以不用攔。”
柳姨娘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我越過他們,將牌位放進馬車。
這些年攢下的東西不多。
三個箱子,一張琴,還有母親留下的幾冊舊賬。
裝完後,院子便空了。
青黛看著熟悉的房間,悄悄紅了眼。
“小姐,真的什麼都不帶了?”
我從妝匣最底層取出一枚白玉平安扣。
那是十年前,謝臨安送我的。
彼時他隨父親來府中赴宴。
我掉進荷花池,是他把我拉了上來。
我染了風寒,他第二日讓人送來這枚平安扣,說能保平安。
後來我一直貼身戴著。
哪怕上一世他冷著臉罵我惡毒,我也舍不得丟。
真傻。
我將平安扣裝進木盒。
“把這個送去謝府。”
“就說物歸原主。”
謝府中,謝臨安正在處理沈明珠逃婚留下的爛攤子。
管家送上木盒時,他隻掃了一眼。
“誰送來的?”
“沈大小姐。”
謝臨安打開盒子,看清那枚平安扣,眉心微蹙。
他早已忘記這東西是什麼時候送出去的。
隻隱約記得,沈昭寧從前很珍惜。
有次玉扣的繩子斷了,她急得蹲在雪地裏找了半個時辰。
如今倒舍得還了。
謝臨安合上盒子,隨手放在案邊。
“她又想做什麼?”
管家遲疑道:
“聽說沈姑娘在收拾行李。”
謝臨安神色平靜。
“退婚的事傳出去,她在沈家待著難免丟臉。”
“去莊子上避幾日也好。”
在他看來,沈昭寧不會真的走。
她爭了這麼多年,無非是想要父親重視,想壓過沈明珠。
等氣消了,自然會回來。
而我已經坐上了出城的馬車。
車輪碾過長街。
我沒有掀開車簾,也沒有回頭。
城門落鎖之前,我們順利出了京。
青黛坐在我身邊,小聲問:
“小姐,您不想再看一眼嗎?”
“不想。”
“那謝公子若是來找您呢?”
我笑了。
“他不會來。”
此時,謝家管事匆匆進了書房。
謝臨安正在看沈明珠留下的信。
越看,越覺得其中幾句話不太對勁。
見管事慌張,他抬起頭。
“出了什麼事?”
“沈家把退婚書送來了。”
謝臨安接過退婚書,發現沈昭寧連聘禮清單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一樣不少。
甚至連那盒早年送去的藥材,也折成銀子退了回來。
像是生怕與他再有半點關係。
他指尖微頓。
“沈昭寧呢?”
“她沒親自來?”
管事低下頭。
“公子。”
“沈姑娘今早已經離開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