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養父還想辯:“這孩子是我夫婦養大的,街坊鄰裏都能作證!”
長公主回頭看他:“本宮什麼時候說過,你沒養她?”
他嘴唇動了動,終於沒話了。
我望著她,腦子裏亂成一團。小時候我問過自己從哪兒來。養母說我是路邊撿的,我便追問在哪條路、什麼時辰,她嫌我煩,叫我去抄《女誡》。
長公主沒催我認她,隻叫人取來一隻舊木匣。裏頭是一塊缺了角的繈褓布料,繡著半朵歪歪扭扭的海棠。
她望著我:“你身上還有另一半嗎?”
我從頸間解下荷包。養母說撿到我時就掛著,舊得不值錢,讓我戴著圖個平安。我一直沒舍得扔。
兩塊布角拚上,正好是一整朵花。
長公主眼圈紅了。我伸手摸那道接縫,小聲問:“當年,您把我藏在誰家?”
“城南周家的小院。”她說,“我叫乳母守著你,自己去引開追兵。等我回去,房子燒了,人也沒了。”
養父猛地抬頭:“周家?殿下,我們真沒去過周家!”
“還沒問你,你倒先答了。”長公主看向侍衛,“帶下去,分開審。”
養母突然朝我撲來:“棠棠!十八年啊,我給你吃給你穿,你就這樣看著他們抓我們?”
我看著她:“你把我嫁給何老爺時,怎麼沒算這十八年?”
她抓我的手一下鬆了。
賬冊交給長公主的人封存,縣丞和養父母分別押走。我以為何家的花轎也該退了,喜婆卻還守在衙門外,見我出來,忙躲到轎子後頭。
長公主派人去查周家舊址,另讓侍衛趕往銀號核對票號。臨走前,她把狀紙還給我。
“你願意跟本宮進京嗎?”她問,“河渠的賬要查,當年帶走你的人也要查。路不會短。”
我把狀紙折好:“我都告到這兒了,哪有半路回花轎的道理?”
她終於笑了一下。
馬車還沒出城,去查周家的侍衛便追了上來。他手裏拿著一份從舊檔中翻出的戶籍抄本,臉色難看。
“殿下,周家當年的屋主找到了。人被關在何家的鹽倉裏,尚有一口氣。他說,當夜火起後,抱走小殿下的人穿著宮裏的衣裳。”
長公主猛地攥緊車簾:“誰的人?”
侍衛看了我一眼,才低聲道:
“那人自稱奉了您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