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明川帶著大理寺官差進入後院時,秦茂正被人按著傷口止血。
趙承硯先一步迎了上去。
“許少卿來得正好。”
“沈知微強闖王府,傷害側妃,扣押下人,還擅自打開王府私庫。”
“秦茂監守自盜,私藏官銀,又偽造王妃印章。”
“人證物證俱在,請許少卿將他們押回大理寺。”
許明川展開聖旨。
“大理寺奉旨查驗靖王妃病重、私印被盜及王妃所服湯藥之事。”
“王爺所告的罪名,本官也會一並查明。”
他看向我。
“沈二姑娘可有話說?”
“我給溫如棠灌了藥,也讓人封了後院。”
“這些我認。”
趙承硯冷笑。
“許大人聽見了?”
“聽見了,但本官還沒問完。”
許明川走到長姐榻前。
我卷起她的衣袖,露出手腕上層層疊疊的鎖傷。
“我來的時候,兩個婆子正按著她,溫如棠踩著她的手,給她灌一碗連開藥醫官都不敢喝的藥。”
章秉年被押了上來,跪在地上抖如篩糠。
大理寺帶來的醫官驗過長姐身上的舊傷,又將王府藥房的支藥簿冊與章秉年的劑量冊逐一核對。
三年來,甲字號病人每次加藥,長姐院中便會領走相同分量的醉心藤。
章秉年再也無法抵賴,隻能趴在地上哭喊自己是奉命行事。
溫如棠急忙拿出幽居書。
“王妃三年前便瘋了,鎖鏈和藥都是她清醒時同意的。”
許明川展開文書。
我把長姐的金冊放到桌上。
“文書是真是假,驗紙、驗印便知。”
隨行書吏很快查出,紙上的官坊暗紋是今年才啟用的新樣,所謂三年前的幽居書,根本不可能寫在這張紙上。
金冊所附的留檔印樣上,王妃私印右下角有一道極細的裂紋。
長姐的印在三年前摔裂過,此後蓋出的印記都該留下這道裂痕。
幽居書上的印,卻完整無缺。
趙承硯麵不改色。
“內宅文書一直由溫氏和秦茂保管,本王毫不知情。”
溫如棠猛地抬頭。
“私印一直鎖在王爺書房,我怎麼拿得到?”
“賤人!”
趙承硯厲聲打斷。
“為了脫罪,你還敢攀咬本王?”
溫如棠嘴唇發白,終於明白他從沒打算保她。
榻上突然傳來一聲輕咳。
長姐醒了。
我連忙握住她的手。
許明川走到榻邊,放緩聲音。
“王妃,這份幽居書可是你自願所寫?”
長姐嘴唇動了幾次,才勉強擠出聲音。
“印......不是我蓋的。”
趙承硯的臉色終於變了。
許明川又問:
“西倉裏的轉運文書,你可知情?”
長姐緩緩抬手,指向趙承硯。
“兩本賬......”
話音落下,她便再次昏了過去。
許明川當即下令,將長姐送回沈家,由大理寺醫官一同診治。
西倉貼上封條,所有箱籠、賬冊逐件造冊。
趙承硯、溫如棠、秦茂和章秉年不得擅離京城,等候大理寺傳審。
我終於能將長姐帶出那座關了她三年的院子。
趙承硯卻仍在強撐。
“一張假文書,一錠來路不明的銀子,定不了本王的罪。”
我衝他笑了笑。
“那王爺抖什麼?”
大理寺書吏開始清點西倉。
第一口標著“王妃冬衣”的木箱被撬開。
裏麵沒有一件衣服。
滿滿一箱,全是鑄著“南州賑銀”的銀錠。
書吏取出戶部送來的賑災底冊,逐一核對號記,臉色越來越白。
“許大人,這批銀子在半年前的賑災賬上,已經記作全部發放。”
“南州的接收文書上蓋的,正是靖王妃的私印。”
趙承硯猛地抬起頭。
我扶著昏迷的長姐,輕聲問他:
“王爺。”
“你把我姐姐鎖了三年,就是為了讓她替你背這條罪嗎?”
許明川緩緩合上賬冊。
“大理寺奉旨辦案,即刻封鎖靖王府。”
“前後門落鎖,府中所有人不得擅自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