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子裏瞬間安靜了。
連容錦娘都忘記了哭。
祖父收起傘,低聲問阮靜姝:“冷不冷?”
阮靜姝搖頭。
祖母死死盯著他們。
“裴懷山,你把她帶回來做什麼?”
祖父語氣平靜。
“她近來身子不好,城南無人照料,我接她回府住一陣。”
祖母氣得聲音發顫。
“她是個寡婦,憑什麼住進侯府?”
我上前扶住祖母。
“您急什麼?”
“祖父又沒說不要您。”
她猛地甩開我的手。
“你閉嘴!”
我笑意不變。
“正妻有名分、有體麵就夠了。”
“阮夫人隻是陪祖父說說話,您若連這點事都容不下,不是把祖父越推越遠嗎?”
祖母臉色由白轉青。
“這怎麼能一樣?”
“哪裏不一樣?”
我看向父親與容錦娘。
“父親能把外麵的女人接回府。”
“祖父自然也能。”
“我娘該賢惠,祖母當然更該給我們做個榜樣。”
祖母被堵得說不出話。
祖父已經吩咐管事。
“把靜安院收拾出來。”
靜安院就在祖父的書房旁邊。
祖母從前想搬過去,祖父卻嫌她擾了清淨。
如今阮靜姝一來,他主動把院子給了她。
祖母身形晃了晃。
“我不同意!”
祖父終於沉下臉。
“你逼兒媳接受平妻時,可問過她同不同意?”
“規矩既然是你定的,就別隻讓旁人守。”
祖母眼圈瞬間紅了。
“我才是你的妻子。”
祖父看了她片刻。
“沒人要奪你的名分。”
這句話正是她昨日拿來安慰我娘的。
如今落回她身上,她卻像挨了一巴掌。
當晚,祖母砸碎了福壽堂所有茶具。
第二日,她又去靜安院鬧了一場。
祖父當眾斥責她不夠大度,還讓她不要驚擾阮靜姝養病。
府中的下人私下議論紛紛。
祖母越是發火,眾人越記得她昨日如何逼我娘忍讓。
我沒有繼續盯著她。
祖母隻是第一步。
真正該查的,是容錦娘母子。
第三日深夜,青黛帶回一個頭發花白的婆子。
那婆子一進門,便癱軟在地。
容錦娘生產時,對外宣稱裴承佑早產,因此才與我隻差兩歲。
可接生婆招認,裴承佑真正的生辰比族譜上晚了整整一年。
青黛又把一張舊藥方放到我麵前。
“姑娘,這是夫人當年生產時的催產方。”
“開藥的府醫還活著,我們已經找到他了。”
我盯著藥方上的落款。
“他說了什麼?”
青黛沒有立刻回答。
她關緊房門,才壓低聲音。
“他說,夫人當年生下的並不是死胎。”
我的指尖驟然發冷。
青黛一字一句道:
“那是一個活著的男嬰。”
“夫人昏迷後,孩子被人抱走了。”
“至於後來放在夫人枕邊的那個——”
“根本不是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