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聽雨院,我娘剛坐下,眼淚便落了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隻死死攥著那方濕透的帕子。
“照月,我是不是特別可笑?”
“你爹在外麵養了一個家,府裏上上下下都知道,隻有我還相信他公務繁忙。”
“那個孩子隻比你小兩歲。”
“他騙了我整整十六年。”
我蹲在她麵前,將帕子從她手中抽出來。
“娘,不是您可笑。”
“是他們無恥。”
我娘搖了搖頭。
“你別為了我做傻事。”
“你祖母護著他們,你爹也已經認定那個孩子。你一個姑娘,能拿他們怎麼辦?”
我握住她的手。
“我不能決定父親喜歡誰。”
“但我能讓祖母也嘗嘗,她勸您咽下去的滋味。”
我娘怔住。
安頓好她後,我叫來隨我回京的青黛。
“去查容錦娘母子。”
“尤其是裴承佑的生辰。”
青黛應下,又問:“那位阮夫人呢?”
“備車,我親自去見。”
阮靜姝住在城南一座小院裏。
她年輕時與祖父青梅竹馬,兩家連婚書都寫好了。
後來祖母的父親看中了祖父,仗著權勢逼阮家退婚。
阮靜姝倉促遠嫁,不到三年便守了寡。
祖父一生沒有納妾。
京城人人都誇他與祖母夫妻情深。
隻有極少數人知道,他每月十五都會去城南坐半日。
我到時,阮靜姝正在院中晾藥。
聽見我的名字,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裴家的姑娘?”
我向她行禮。
“晚輩裴照月。”
她沒有請我進屋。
“你祖母知道你來嗎?”
“不知道。”
我把正堂發生的事告訴了她。
阮靜姝聽完,隻淡淡道:“她還是隻會勸別人忍。”
“當年她搶走婚事,也勸我不要爭。”
“她說男人若真喜歡我,誰也搶不走。”
我看著她。
“如今我也想請祖母證明一下這句話。”
阮靜姝終於抬起眼。
“你想讓我進侯府?”
“不是做妾,也不是爭人。”
“隻請您去住三日。”
“我祖母總說,正妻有名分就夠了。至於丈夫心裏有誰,並不重要。”
我輕輕一笑。
“這麼好的道理,自然該讓她自己試試。”
阮靜姝沉默良久。
“裴懷山知道嗎?”
院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我轉頭望去。
祖父從馬上下來,連披風都沒來得及解。
他大步走進院中,目光從我身上掠過,落在阮靜姝臉上。
“靜姝。”
“跟我回去。”
阮靜姝沒有答應,隻問他:“你夫人若是不肯呢?”
祖父沉下臉。
“侯府還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
我低頭掩住笑意。
祖母教了別人幾十年的規矩。
如今,終於輪到她自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