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穀裏來了幾個電工,拉電線,裝電燈。
顧長淵說,這樣我晚上繡得清楚些。
吃午飯時,一個年輕電工蹲在石井邊,捧著手機看得入了神,嘴裏還在罵:
"白芷這個狗作者,斷更五年了,阿芷到底死沒死啊!"
我手一抖,針紮進了指腹。
他見我看他,興衝衝地把屏幕轉過來:
"姐,你這身打扮跟書裏的阿芷一模一樣,你也是書粉吧?"
屏幕上,是我的書名。
最新一章停在:顧長淵抬劍——
底下的評論密密麻麻。
"五年了,我從高考等到研究生畢業。"
"聽說要拍劇了,結局讓編劇團隊自己寫。"
"作者是不是已經不在了......"
我嗓子發緊:"要是作者回來了呢?"
小電工聳聳肩:"那也得她還活著啊。"
我低下頭,把指尖的血珠抹在紅緞背麵。
我還活著。
隻是被自己筆下的人,關進了自己寫出來的山穀。
第四天,林晚來了。
她比照片上還要好看,一身白裙子。
踩進藥圃時她皺著眉,像是踩進了泥坑。
顧長淵隻給了尺寸。
我那會兒正把繡了一半的嫁衣比在自己身上,對著銅鏡量肩線。
她一眼看見,臉色就變了。
"我的東西,你也配先上身?"
她冷笑一聲,"換身戲服就想當顧太太?去,把嫁衣給我扒下來。"
她帶來的助理,真伸手來扯我的衣襟。
我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在藥王穀那三個月,我學會的頭一件事,就是跪得快。
跪慢了的藥人,第二天就被抬出去了。
"我隻是比個肩線。"我把嫁衣高高托起來,"我是繡娘。"
林晚看了我半天,"撲哧"笑出了聲。
"你跪得也太標準了吧。我下部戲正好演采藥女,回頭得跟你好好學學。"
她捏住我的下巴,指甲掐進肉裏,眼裏那點笑一下子就沒了。
她知道,顧長淵最近總往穀裏跑。
院門口響起了車聲。
林晚突然抓住我捏針的那隻手,往她自己手背上一劃。
一道血線冒了出來。
"長淵。"她的眼圈一下子紅了。
顧長淵衝進來,一把把我推開。
我那隻麻掉的手撐在石階上,指骨悶悶地響了一聲,他沒聽見。
"我讓你敬著她,你就是這麼敬的?"
我說,不是我。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低頭給林晚吹著手背,聲音軟得發膩:
"她是我從書裏帶出來的,沒見過世麵,我是看她可憐才養著。"
"書裏出來的?"林晚嗤笑一聲,"我看,是你養在山裏的戲子吧。"
她靠在他懷裏,斜眼瞥了我一下。
"那訂婚宴就讓她來給我理裙擺吧。書裏出來的人,最懂這身衣服該怎麼穿。"
嫁衣繡好那天,顧長淵心情不錯,說帶我出穀轉轉。
商場的大屏幕上,正滾動播放一條廣告:
"《長淵》影視化正式官宣。原著作者白芷失聯五年,結局由出品方改編。"
畫麵裏,林晚穿著阿芷的粗布衣裳,衝著鏡頭笑。
原來他鎖屏上那張照片,是定妝照。
我站在人群裏,像被人當胸捅了一刀。
我被困了五年。
如今,連我的結局,也要別人來寫了。
一通電話把顧長淵叫走了,他讓我在原地等著。
我轉身鑽進街角的一家書店。
店裏有台查書用的電腦,我手抖著打開網頁,輸入作者後台的賬號,密碼一個字母都沒錯。
"請驗證綁定手機號。"
那個號碼,五年前就停機了。
郵箱還沒來得及試,身後就伸過來一隻手。
周杭笑著跟店員賠不是:"不好意思啊,我哥家的親戚,腦子不太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