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緊接著,所有村民都跪了下去。
他們把我關進了祠堂。
門外十二個人輪流看守,連送進來的飯都摻著安神草。
族老說,七日後潮門大開,我會乘第二艘喜船去見阿姐。
村民們對此毫不意外。
有人送來綢緞,求我到了海底替他家添一船魚獲;
有人捧來送子符,想讓我轉交龍王;
甚至有人隔著窗勸我識趣。
“姐妹一同伺候海神,是幾輩子修不來的福。”
這福氣落到他們女兒頭上時,他們未必笑得出來。
第三夜,我將飯菜倒進香爐,等守門人睡熟,撬開了祠堂後窗。
接應我的是陸硯。
他爹曾是村裏最好的船匠,八年前出海後再沒回來。
村裏說船沉了,陸硯卻一直懷疑,他爹是因為發現了什麼,才會被滅口。
他帶我鑽進祠堂下的排水溝。
這條溝直通廢棄的祭船塢,隻要穿過船塢,就能翻過北山離村。
我們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前方忽然響起水聲。
海水逆著溝渠湧了進來。
陸硯拉著我往回跑,身後的潮水卻越來越快。
水中隱約浮著許多女人的臉,蒼白的嘴唇一張一合,不停叫我的名字。
我死死咬住舌尖,沒有應聲。
那些臉便轉向陸硯。
“陸沉舟之子。”
陸硯腳步猛地頓住。
陸沉舟正是他爹。
水裏浮出一個腐爛的男人,半邊身子纏滿漁網,腰間還掛著船匠才用的銅尺。
陸硯下意識伸手。
我一把將他拽開。
男人的臉瞬間裂開,從嘴裏鑽出無數黑色小魚。
潮水撲到我們腳下,抓住陸硯的腳踝就往回拖。
我掏出阿姐送回來的碎貝殼,狠狠劃向那隻手。
尖叫聲頓時擠滿狹窄的溝渠。
海水退了。
貝殼上的血字卻變了。
原本的“別讓他們給你梳頭”,隻剩下三個字。
找沉船。
排水溝盡頭,正是廢棄的祭船塢。
裏麵停著一艘從未下過水的黑船。
船身刷滿桐油,底部卻附著厚厚的海螺,像是曾在深海裏泡了幾十年。
陸硯在船艙夾層中找到一冊賬簿。
賬簿封麵寫著《還潮錄》。
第一頁沒有記魚獲,也沒有記祭品,隻畫著十三個鎖孔。
前十二個都被朱砂填滿。
最後一個空著。
往後翻,每一頁都是新娘的名字,名字下麵標注著生辰、血親和入海時辰。
我很快找到了阿姐。
她名字後麵沒有“海神正妻”四個字。
寫的是第十二鎮潮釘。
再往下,輪到我那一頁,卻被人撕掉了。
陸硯繼續翻找,在船板底下摸出一隻海螺。
他剛碰到,裏麵便傳出阿姐的聲音。
“阿汐,如果你聽見這些話,說明他們還是選了你。”
“記住,你不是新娘。”
她喘得很厲害,身後不斷傳來鐵鏈拖動的聲音。
“十二個人是鎖。”
“而你是開鎖的——”
海螺突然炸裂。
船塢外火光大亮。
族老帶著村民堵住所有出口,手中捧著那頂十三珠鳳冠。
他望著我,笑容陰沉。
“吉時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