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硯被打斷了一條腿。
我被人按進冰冷的海水裏,從頭到腳洗了三遍。
村裏的女人圍在岸邊替我更衣。
沒有人問我願不願意,也沒有人理會陸硯的慘叫。
啞婆捧著木梳走到我身後。
族老親自數著。
“一。”
梳齒劃過頭皮,海麵亮起一盞蓮燈。
“二。”
第二盞燈從水下浮出。
每梳一下,便有一盞燈亮起。
等到第十二下,整片海灣都被慘白的光照透。
水底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她們穿著腐爛的嫁衣,仰頭望著我。
最前麵的是阿姐。
她的脖頸歪向一邊,長發纏滿手腳。
可在看見我的那一刻,她忽然開始拚命掙紮。
她胸前似乎釘著什麼東西。
每掙紮一下,水底便蕩開一圈暗紅。
我死死盯著她的嘴唇。
阿姐一遍遍重複著兩個字。
別梳。
岸邊突然傳來鐵鏈拖動的聲音。
我循聲望去,才發現陸硯不知何時醒了。
他拖著那條斷腿往我這邊爬,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放開她!”
兩個男人立即上前,將他重新踩進泥裏。
陸硯卻將手伸向我,掌心緊緊攥著那塊碎貝殼。
貝殼上的血字又變了。
這次隻有一個字。
逃。
可岸邊不知何時站滿了村民。
他們將我圍在中央,臉上掛著相同的笑。
爹也站在人群裏,嘴唇不停發抖,卻始終沒有上前。
第十二盞蓮燈忽然轉了過來。
緊接著,另外十一盞也同時調轉方向。
燈芯像一隻隻慘白的眼睛,齊齊盯住我。
水下那些新娘緩慢抬起手。
她們沒有指向我。
而是指向啞婆手裏的木梳。
梳齒間,一縷不屬於我的黑發正不停蠕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順著那把梳子爬進我的身體。
啞婆手裏的木梳停住了。
還差最後一下。
族老冷聲催促:“繼續。”
啞婆卻將木梳狠狠折斷。
她張開嘴,第一次發出了聲音。
那聲音嘶啞得不似活人。
“不能再開海門。”
村民頓時亂了。
族老一腳踹倒啞婆,掐住她的脖子。
“當年留你一命,是讓你守規矩,不是讓你壞規矩!”
啞婆從懷中摸出一顆灰白色的珠子,用盡力氣塞進我嘴裏。
腥苦的汁水在舌尖炸開。
海岸從眼前消失。
我看見阿姐被鐵鏈釘在海底石門前,身旁站著十二位披嫁衣的女人。
她們同時抬手,指向門後。
石門緩緩裂開,我終於看清了所謂海神的真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