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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蘇婉清正式出嫁。

這一天，也是我母親的忌日。

前一天晚上，顧明淵特意去街口買了祭拜用的香燭紙錢。

“明日我休沐，陪你一起去城外祭拜嶽母。”

他替我掖好被角，聲音溫和。

“這段日子委屈你了，等送走婉清，我們就好好過日子。”

我點點頭，閉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馬車剛套好。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陸家的下人滾鞍落馬，連滾帶爬到顧明淵腳下。

“顧公子，不好了！”

“送親的船隊在通州渡口遇到了水匪，二小姐受了驚嚇高熱不退！”

“陸少爺嫌晦氣，說要說要退婚！”

顧明淵手裏的香燭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他揪住那下人的衣領。

“你說什麼？”

“陸景舟那個畜生，他敢！”

顧明淵劇烈地喘息著，眼底的慌亂和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轉過頭看我。

那一瞬間，我竟然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我先開了口。

“你去吧。”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愧疚，但更多的是焦急。

“通州不遠，我騎快馬去，一定把事情解決。”

“她是你妹妹，我不能看著她受委屈。”

“嶽母那邊，我讓小翠先陪你去，我晚上一定趕回來陪你用膳。”

我點頭彎腰撿起地上的馬鞭，塞進他手裏。

“沒事。”

“婉清一個弱女子，遇到這種事定然嚇壞了。”

“母親若還在，也不會怪你分不清輕重緩急。”

這句話落下來。

顧明淵的眼眶猛地紅了。

他一把將我抱進懷裏。

“錦書，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你等我，我一定回來。”

我感受著他胸膛劇烈的心跳。

忽然想拿刀挖出他的心看看。

前世我的大兒子發高熱那晚，也是這樣的大雪天。

我跪在雪地裏求他去請大夫。

可他卻說蘇婉清在江南受了委屈，寫信來哭訴。

他必須先寫折子彈劾江南官員替她出氣。

於是等他寫完那封折子，我的孩子就因又饑又病死了。

這一世我給水匪遞了信，要是不出意外我連和離書都不用給他留。

顧明淵翻身上馬。

衝出巷口時，他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晚上等我！”

我站在台階上，衝他揮了揮手。

馬蹄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聽不見。

我轉身走回院子。

北風吹得枯樹枝作響。

我回到主屋，將休夫書擺在桌子上。

書旁還留著另一份我給他留下的大禮。

有這個東西在，就算他活著回來，也會認下這休書。

“姑娘。”

小翠背著兩個包袱走進來，眼圈紅紅的。

“商隊的馬車已經在城西角門等著了。”

我環顧四周。

這個我熬盡了心血，試圖捂熱的家。

依然四麵漏風，家徒四壁。

我沒有帶走顧家的一針一線。

“走吧。”

我攏了攏身上的粗布披風，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門。

這一世。

他去救他的心尖血。

我去走我的陽關道。

死生不複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