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婉清出嫁前夕,蘇家辦了送行宴。
到了蘇家,不知起了什麼衝突。
陸景舟和幾個紈絝子弟開始陰陽怪氣起來。
“喲,這不是顧大才子嗎?”
“聽說你連科考的保舉信都丟了,這輩子怕是隻能在街頭賣字畫了吧?”
“可憐蘇大小姐,跟著你吃糠咽菜,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陸景舟說著,故意亮出庶妹蘇婉清手腕上的翡翠玉鐲。
蘇婉清羞澀地低頭,眼角卻得意地瞥向我。
周遭傳來一陣哄笑。
顧明淵停下腳步。
他沒有看那些嘲笑他的人。
而是當著所有賓客的麵,緊緊牽住了我的手。
“我顧明淵今日雖貧寒。”
“但我在此立誓,此生絕不納妾,絕不負蘇錦書。”
“來日若得一官半職,我賺的每一文錢,都歸我夫人掌管。”
這話一出,滿座嘩然。
在這個男人三妻四妾的世道,一個前途無量的書生能當眾立下這種毒誓。
無異於把自己的尊嚴捧到了我腳下。
周圍的貴婦人們紛紛向我投來豔羨的目光。
如果是前世,我大概又要因為他這句話,死心塌地去繡花賺錢。
可這一次。
我隻覺得有些好笑。
因為我的存在,隻是為了替他立起一個光風霽月的癡情牌坊。
讓他好瞞住自己的心上人。
宴席散後,顧明淵喝得有些多。
他拉著我的手,一路絮絮叨叨地說著以後的日子。
“錦書,等我考上狀元,我就給你買城南那座大宅子。”
“院子裏種滿你喜歡的海棠。”
我靠在馬車車壁上,沒有掙開。
前世的他確實買下了那座宅子。
隻是他死後我才知道,宅子的地契上,寫的是蘇婉清的名字。
夜深了。
顧明淵在書房點著油燈,說是要補上白日裏落下的功課。
我端著醒酒湯走到門外。
透過窗戶的剪影,我看到他並沒有在看書。
他正在作畫。
畫上的女子,穿著今日送行宴上的嫁衣,巧笑倩兮。
畫完後,他毫不猶豫地咬破了食指。
用指尖的鮮血,在留白處寫下了一行字。
“唯盼卿安,富裕年年。”
那一刻,他眼裏的痛楚和隱忍,比今晚當眾立誓時要真切一萬倍。
我靜靜地站在門外,看著他將那幅畫小心翼翼地卷起,藏進書案底下的暗格裏。
然後,我端著醒酒湯,轉身回了主屋。
打開那個破舊的樟木箱。
開始一件件整理我的衣物。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嫁給他這一年,我所有的好衣裳都當了換米麵。
留下的,不過是兩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裙釵。
我將舅舅派人送來的路引壓在箱底。
半個月後。
等蘇婉清的送親船隊離京。
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