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把把鬥篷拽回來,死死抱住:“不借。”
柳姨母的手僵在半空,眼淚說來就來:“是我不配,姐姐的東西,我碰一下都是臟的。”
爹爹臉一沉:“一個破瓶子,你娘庫房裏多的是,給你姨母怎麼了?”
“這個不行,這是娘的。”
“你娘的?”爹爹冷笑,“你娘人都是我顧家的,她的東西還分什麼你的我的?”
柳姨母扯了扯他袖子,小聲說算了,我不要了,別為了我嚇著孩子。
她越懂事,爹爹看我的眼神就越冷。
馬車一進侯府,爹爹就吩咐下去:
“落梅院太陰,婉兒住著總做噩夢,今晚就把正院東廂收拾出來,讓她搬過去。”
柳姨母低頭抿嘴,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快得像是我看花了眼。
這個笑我見過,弟弟們被抱走那天,她也是這麼笑的。
我愣住了,東廂是娘親的繡房。
裏頭立著一扇雙麵繡的屏風,娘親熬了三年,繡的是爹爹、娘親和我。
爹爹從來不肯跟我們一塊兒出門赴宴,說婉兒看見了會難過。
娘親就把我們一家三口一針一線繡進屏風裏,繡得眼睛都花了。
爹爹說過,那間屋子是娘親一個人的,連他都不許隨便進。
“爹爹,那是娘的繡房。”
“我知道。”他腳步都沒停,衝著正院緊閉的內室門揚聲:
“沈清禾,我知道你在裏頭聽著。”
“兩個孩子沒了,我心裏不比你好受,可婉兒是要跟我一輩子的,我在她爹靈前發過誓。”
“你別仗著生了孩子就拿喬,孩子還會再有,你給我識大體一點。”
內室裏沒有一點聲音。
我站在他身後,小聲說:“爹爹,娘不會出來跟你說話了。”
爹爹氣笑了:“行,跟我耗是吧?我倒要看看她能憋幾天。”
周嬤嬤撲通一聲跪下:“侯爺,夫人她......”
“主子說話,輪得到你插嘴?”爹爹眼皮都沒抬,“拖下去掌嘴二十,明兒一早送莊子上。”
周嬤嬤被拖走時還在回頭喊我:“姑娘,您好好的!”
我追了兩步,被爹爹一把拽了回來。
“你娘就是這麼教你的?大人說話,一個兩個都往前湊。”
他越說越來火,叫來管事:“明日大姑娘的生辰宴,撤了。”
管事一愣:“侯爺,帖子半個月前就發出去了,夫人請了滿京城的夫人小姐......”
“那就別浪費。”爹爹看了柳姨母一眼,“改成表姑娘的壓驚宴,就說她剛沒了孩子,讓大家多陪她說說話。”
那兩個孩子,明明是我娘生的。
我拽住他衣角:“那是娘給我辦的,我不要給別人。”
爹爹把衣角抽了回去:“由不得你,誰讓你娘不懂事,你就跟著她受著。”
柳姨母紅著眼圈拉住他:“侯爺,這樣不好,姐姐知道了要傷心的......”
“她傷心?”爹爹冷笑,“她要是真傷心,就該出來見我。”
我回了自己屋,把梅瓶藏進櫃子最裏頭。
又翻出娘親留給我的嫁妝單子和一包碎銀子,塞進小包袱。
包袱底下還壓著娘親寫的一張字條,隻有一行:昭昭,到了外祖母家,就再也不用等誰了。
我摸著冰涼的瓶身小聲說:“娘,再等兩天,我帶你去外祖母家。”
話剛落,東廂那邊“哐當”一聲巨響,跟著就亮起了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