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門合攏,二嫂的車鑰匙砸在玻璃上,又彈回腳邊。
餘大師讓人把窄桌重新扶好,拿出一條白繩,要套在我手上。
傅言川擋在前麵,抓住繩頭,往自己腕上繞。
“我替她,傅家的錢你都拿了,人也用傅家的。”
賀成卻笑了,讓人將他兩隻手按在桌上。
“不是舍不得她幹活嗎,今天讓你看看,白養她三年有什麼用。”
他說完,又叫人將婆婆和兩個嫂子拖過來。
“剛才不是都想替她?挨個求,誰求得好聽,我讓她多活一分鐘。”
我看見婆婆膝蓋下麵的碎瓷,伸手拉住了她。
我怕死,怕疼,連抽血都要傅言川握著手,才肯讓人紮針。
他替我捂滅護身符的手還紅著,剛才卻一句疼都沒喊。
可她們養了我三年,總不能連最後這點體麵,都讓她們替我丟掉。
“繩子鬆點,我自己過來。”
傅言川抬頭看我,眼睛紅得厲害。
我踩著那雙擠腳的鞋挪到桌邊,先挑剔起白繩。
“有沒有幹淨的?上麵都沾血了,我暈血。”
賀成笑得肩膀直抖,餘大師也放鬆了手,把繩子換到另一邊。
我趁他們隻顧著看我,抬腳將婆婆膝前那塊碎瓷踢到了桌底。
隨後指了指壓著傅言川的人,說擠得太近,擋著我看鬼了。
賀成真讓他們退開了一步,還特意叫人把我的臉拍清楚。
“記好了,這可是你自己願意過來的,誰也沒逼你。”
我把掉在地上的香灰盒撿起來,拍了拍蓋子。
“別急,我還沒準備好。”
賀成見我抱著盒子,忽然來了興致,讓人去後院搬我的紙紮。
“你不是最會燒錢嗎,今天正好,自己給自己送個終。”
剛送來的紙別墅被拖進客廳,電梯還沒裝上,頂樓已經被踩塌。
婆婆想攔,被他一腳踢開身邊的椅子。
“留著幹什麼,等你們死了,她在底下還得嫌你們窮。”
我沒接話,隻讓他把火盆往我麵前挪了挪。
黑霧也跟著圍過來,涼得我後背發麻。
餘大師托著木匣,往桌上磕了三下,恭恭敬敬請那團黑霧過來享供。
霧裏伸出一張臉,嘴角垂著,兩隻眼睛大得嚇人。
我往後縮了半步,忽然又停下來。
這張臉,我還真見過。
三年前,他蹲在我夢裏的紙別墅門口,抱著一條破被子哭窮。
說再借不到錢,連手底下跟著的鬼都要餓散了。
我嫌他嚎得耽誤睡覺,借了一筆錢,隻讓他少來煩我。
醒來時,香灰盒裏就多了一張按著指印的欠條。
上麵寫得清楚,八百億到期不還,他這條鬼命就歸我。
我盯著那張比當年胖了一圈的臉,勾起嘴角,伸手摸到盒底。
可紙拿出來,打火機剛響了一聲,餘大師便劈手奪了過去。
“當著我的麵燒符,你還嫩了點。”
賀成卻來了興致,笑著點燃火盆裏的紙房子。
“她懂什麼符,怕不是想先給自己燒點路費。”
說著,他將火盆踢到我腳邊,讓我喜歡什麼趕緊燒。
“多燒點,等你男人也下去,省得你還要跟別的鬼討飯。”
傅言川猛地掙了一下,卻被兩個人死死壓住。
賀成的笑還掛在臉上,餘大師已經搖起鈴鐺,催那隻鬼動手。
黑影果然撲了過來。
我卻慢吞吞將欠條展開,放到火苗上。
紙上的紅手印瞬間被燒透,那隻鬼的額頭上竟被烙出了同樣的印子。
下一秒,我慢吞吞走上前。
“老弟,先別替別人收命了,你還欠我八百億冥幣沒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