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親那日,相府掛滿了紅綢。
北狄迎親使團還沒到,長街上便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所有人都說,相府二小姐命好。
一個不受寵的庶女,竟能代替嫡姐封為和親公主。
隻有阿杏知道,我已經一夜沒有呼吸了。
她撞了一夜的門。
直到手臂全是血,守門的婆子也沒放她出去。
“今日是什麼日子,你還敢哭喪?”
“二小姐就算死,也得先上了花轎再死!”
辰時,宮裏的嬤嬤到了。
父親穿著一身朝服,在前廳陪笑。
“知微身子不適,許是舍不得家中,耽擱了些時辰。”
北狄使臣聽得不耐煩。
“吉時一到,花轎必須出城。”
“若誤了時辰,你們擔得起嗎?”
父親額角冒出冷汗,立刻讓嫡母去叫人。
嫡母帶著喜娘來到偏院。
阿杏趴在地上,死死抱住她的裙擺。
“夫人,小姐沒了。”
“昨夜就沒了。”
嫡母一巴掌將她扇開。
“閉嘴!”
“清瑤剛辦過喪事,你還敢說這種晦氣話?”
阿杏哭得渾身發抖。
“奴婢沒有胡說。”
“小姐的身子已經硬了。”
嫡母腳步一頓。
可屋內安安靜靜,沒有哭聲,也沒有求饒聲。
她心裏的不安剛冒出來,便被惱怒壓了下去。
“沈知微。”
“我知道你聽得見。”
“今日你若老老實實上轎,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與你計較。”
屋裏無人回應。
父親也趕了過來。
見房門緊閉,他冷笑一聲。
“鬧了七日,還沒鬧夠?”
“沈知微,你姐姐已經死了。”
“你就算把自己餓暈,也換不回她。”
“現在起來,梳妝,上轎。”
“去了北狄,你還是相府的二小姐。”
我聽不見了。
若我還能聽見,大概會問他一句。
姐姐明明醒了,為什麼還要騙我?
父親失去耐心,一腳踹開房門。
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
屋內沒有點燈。
阿杏昨夜燃盡了最後一根蠟燭。
喜娘掀開床幔,看見我直挺挺躺在床上,身上還穿著七日前那件素衣。
“二小姐,吉時......”
她伸手來拉我。
我的手臂僵硬地垂下床沿。
喜娘尖叫著後退。
嫡母臉色一白,衝過來摸我的臉。
“知微?”
“別鬧了,娘來了。”
她拍了拍我的臉。
我沒有睜眼。
她又去探我的鼻息,手指抖得根本放不穩。
“怎麼這麼涼?”
“來人,添炭!”
“快把炭盆拿進來!”
父親站在門邊,臉上的不耐煩一點點消失。
“府醫呢?”
“讓府醫滾過來!”
府醫被家丁拖進偏院。
他摸過我的頸側,又掀開衣袖。
青紫色的屍斑已經爬過手肘。
府醫的手猛地一顫。
他不敢再看父親的臉,撲通跪在床前。
院外,北狄迎親的號角驟然響起。
一聲接著一聲,催促新娘上轎。
父親啞聲問:
“她什麼時候能醒?”
府醫伏在地上,額頭死死貼著青磚。
“相爺。”
“二小姐昨夜便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