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杏拉著老大夫跪在父親書房外時,已經是第五日。
她把額頭磕得鮮血直流。
“相爺,小姐中了南疆的藥!”
“隻要把解藥分她一半,她就能活!”
書房裏安靜了片刻。
房門猛地打開。
父親一把揪住老大夫的衣領。
“你從哪兒聽說南疆藥的?”
老大夫被勒得喘不過氣。
“老夫行醫四十年,曾在邊關見過此藥。”
“二小姐脈息若有若無,指甲發青,耳後生出紅斑,絕不會錯。”
父親臉色變了。
可下一刻,他卻將人狠狠推開。
“不可能。”
“藥隻有一份,清瑤已經全喝了。”
“她連藥在哪兒都不知道,怎麼會中毒?”
我知道。
嫡姐喝藥前,我就在門外。
她怕苦,隻喝了父親兌進酒中的那一杯。
藥瓶被她順手藏進妝台最底層。
從小到大,她藏東西的地方,我都知道。
阿杏抱住父親的腿。
“相爺,去看一眼吧!”
“小姐已經五日沒吃沒喝了!”
父親低頭看她,目光冰冷。
“沈知微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陪她演這出戲?”
“她要是真喝了藥,藥瓶呢?”
藥瓶被我喝空後,握在手裏。
婆子將我拖回偏院時,嫌它礙事,隨手扔進了灶膛。
如今連灰都找不到了。
老大夫急得聲音發顫。
“她耳後的紅斑做不了假!”
“再拖兩日,神仙都救不回來!”
父親沉默了一瞬。
密室那邊忽然有人來報。
“相爺,大小姐醒了!”
父親臉上的遲疑瞬間消失。
他踢開阿杏,匆匆趕往密室。
嫡姐躺在鋪滿軟褥的床上,臉色蒼白,呼吸微弱。
藥效提前減退,她短暫睜開了眼。
嫡母喜極而泣,撲過去抱她。
“清瑤,娘的心肝,你總算醒了!”
父親取出鎖在暗格裏的解藥。
總共隻有一顆。
嫡姐卻沒有立刻咽下。
她望著父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知微呢?”
父親動作一僵。
“她在自己院裏。”
嫡姐皺了皺眉。
“那晚,她看見藥瓶了。”
“她問我,喝了是不是會死。”
“我氣她什麼都學,便說......會。”
嫡母的哭聲停了。
嫡姐抓住父親的袖子。
“她沒喝吧?”
“她不會那麼蠢吧?”
密室裏沒人說話。
門外,阿杏還在哭喊。
一聲比一聲淒厲。
父親臉色難看,卻還是將解藥塞進嫡姐口中。
“別胡思亂想。”
“她好得很。”
“她就是不願意替你和親,鬧脾氣罷了。”
嫡姐吃下解藥,再次昏睡過去。
嫡母追到偏院門外,隔著院牆站了許久。
阿杏在裏麵拍門。
“夫人,求您進來看看!”
“小姐剛才吐血了!”
嫡母的手已經搭上門閂。
父親卻在她身後冷聲道:
“你現在進去,她就知道這招有用。”
“明日便是第七日。”
“她若肯起來認錯,我自然會讓府醫給她看。”
嫡母慢慢收回了手。
“知微。”
她隔著門說道:
“別裝了。”
“你乖乖去和親,我們還認你這個女兒。”
“再鬧下去,誰也保不了你。”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躺在床上,聽見阿杏哭著叫我的名字。
其實,我醒了一小會兒。
窗外月色很亮。
我看見自己的手背上,已經爬滿了暗紅色的斑。
遠處傳來父親吩咐廚房做長壽麵的聲音。
嫡姐醒了。
真好。
她不用一個人走黃泉路了。
那我也不用追她了。
可惜,我好像回不去了。
第七夜子時,阿杏握著我的手,突然哭不出聲了。
因為那隻手,徹底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