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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開頭，是小滿第一次學會叫爸爸的聲音。

那段錄音是我在家錄的。

當時林知遠聽完，難得笑了很久，說要保存下來，以後給小滿聽。

現在，聲音被剪進了公益短片。

畫麵裏是小滿從前戴著設備做訓練的背影，接著切到林知遠在活動現場鼓掌。

最後出現一行字：

他守著兒子練習，終於等到了這一聲爸爸。

我盯著屏幕，給林知遠打電話。

“把視頻撤掉。”

“我正準備發你。”

他那邊很吵，“拍得挺好，評論裏很多人被小滿打動了。”

“我沒有同意你用家裏的錄音。”

“我是他爸爸。”

林知遠語氣沉了下來，“我保存一段兒子的聲音，還要經過你批準？”

“錄音可以留在家裏。”

我說，“但那不是給公司做宣傳的。”

他沉默片刻。

“文案是許妍寫的，我讓她改。”

“不是隻改文案。”

我說，“把小滿的聲音和畫麵都撤下來。”

“現在撤，前麵的宣傳就白做了。”

他壓著火，“明天籌款就截止了，你能不能等到明天？”

小滿正在餐桌邊拚圖。

聽到自己的聲音從我手機裏傳出，他走過來。

“媽媽，怎麼有兩個我？”

我趕緊關掉視頻。

他沒追問，拿著拚圖坐了回去。

那晚我沒再跟林知遠爭。

我把之前拍攝授權的文件找出來，給負責發布的工作人員發了消息，明確要求他們停止使用小滿的錄音和單獨影像。

第二天早上，視頻下線了。

林知遠回家時，臉色很差。

“你直接聯係公司，為什麼不先跟我說？”

“昨晚我跟你說過。”

“我讓你等一天。”

他看著我，“許妍今天一早被董事會叫去解釋，圓圓看見她哭，還以為自己闖了禍。”

我正在給小滿整理訓練卡片，聞言停下動作。

“她的工作出了問題，可以由她自己解釋。”

“她是為了幫我。”

“那你去幫她。”

我把卡片放進盒子，“別拿小滿的聲音幫。”

林知遠盯著我，半晌才問：“你現在是不是看許妍做什麼都不順眼？”

“我在跟你說小滿。”

“小滿上台很開心。”

“你問過他嗎？”

林知遠沒說話。

他轉身去了兒童房，隔著門問小滿，昨天上台是不是很高興。

門裏安靜了一會兒。

小滿說：“我很高興，媽媽在下麵聽。”

林知遠又問：“爸爸也在，你沒看見嗎？”

“看見了。”

“那爸爸昨天拍的視頻，你喜歡嗎？”

小滿沒有立刻回答。

我走到門邊，看見他正把手裏的訓練卡翻來覆去。

“爸爸，”他小聲說，“我昨天說謝謝媽媽和醫生，你聽見了嗎？”

林知遠怔了一下。

小滿又問：“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在上麵還說了什麼？”

林知遠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沒有替他回答。

他昨晚看過那段剪好的視頻，卻連兒子當天說了哪句話都不知道。

小滿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

他把卡片收進盒子，自己按下了助聽設備的關機鍵。

那是他恢複聽力以來，第一次在林知遠麵前主動關掉聲音。

那晚，小滿睡著後，我在客廳坐了很久。

前些天，一家外地的兒童康複中心看過我做的辨音卡片，邀請我去參與新課程的設計，還說可以幫小滿銜接訓練。當時我沒答應，總想著他剛適應這裏的生活，不該輕易搬走。可今天，他當著林知遠的麵關掉設備，我忽然明白，留在這裏，他每天都在學著怎麼不再等爸爸。我打開那條消息，回複：“工作我願意接。小滿的課程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對方很快發來了安排。我走進兒童房，小滿睡得正沉，床頭放著他明天要用的訓練卡。我替他把被子蓋好，在心裏做了決定：等這期課程結束，我就帶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