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第一章

村裏人都說我命太硬,克死了奶奶。

我一直認為,命硬好歹也算有用。

至少能好好活著。

直到地主家的少爺病了,要買個八字硬的丫頭衝喜。

娘迫不及待的把我洗幹淨送去,從十兩身價,降到二兩,最後降到一頓席麵。

管家終於鬆了口,讓我先坐上喜轎。

我坐進去後,竟然有點高興。

轎子裏的紅綢,比家裏的草堆軟。

可轎子剛抬起來,管家又嫌我咳嗽晦氣,掀開簾子把我趕了出去。

爹娘吃完那頓席麵就走了,隻把那塊紅蓋頭扔給了我。

大概是怕我死了,連塊蓋臉的布都沒有。

我縮進村口的破廟。

廟牆上貼著侯府的懸賞:尋找七年前丟失的嫡長女,今年九歲,鎖骨下有一枚梅花印。

我也九歲。

鎖骨下也有一塊紅印,像被誰按了一朵花。

冒認侯府嫡女,是要被打死的。

廟外落了雪。

可不冒認,我怕是要活活凍死。

可當我趕到侯府時,夫人隻看了我一眼,便跪進了雪裏。

“夫人,您別這樣。”

“我還沒想好,該怎麼騙您。”

......

懸賞最底下,還有一行小字。

尋回者,賞銀一千兩。

我盯著那個“千”字看了很久。

娘把我從十兩降到一頓席麵,還是沒賣出去。

侯府找個女兒,一開口就是一千兩。

貨郎說過,永寧侯府在城東。知府的轎子從侯府門前過,都要停下來,讓轎夫繞著走。

那樣人家的女兒,不睡草堆,也不會被地主錢家的管家從喜轎裏拎出來。

我不信自己是。

可侯府裏總該有炭盆。

我把懸賞揣進奶奶留下的舊棉襖裏,紅蓋頭在脖子上繞了兩圈,遮住那塊印。

十二裏地,我走到天黑。

路上我把要說的話編好了:就說我小時候被拍花子拐走,記不得家在哪兒。

編了一遍又一遍。

侯府門口的燈籠,比我家的窗戶還大。

門房拿竹帚指著我:“討飯去後巷!”

我把懸賞舉高。

“我來認親。”

門房笑出了聲,衝裏頭喊:“張媽媽,又來一個!”

出來一個穿青緞襖的婆子。

她不看懸賞,也不看我的臉,先蹲下來扒開我的衣領。

手快得很,像這件事做過很多回了。

“上個月有個拿烙鐵燙印子的,皮都燙焦了。”

“打了二十板子,扔去城外亂葬崗。”

她抬眼看我。

“你這個,是拿什麼燙的?”

我剛要說話,嗓子一癢,咳得彎下了腰。

門房往後跳了一步:“別衝著門咳,晦氣!”

這兩個字我聽慣了,捂著嘴往台階下退。

“我去牆根那邊咳。”

張媽媽沒攔我,也沒趕我走。

她讓人端來一碗薑湯。我捧著碗,燙得手疼,也舍不得放下。

喝完了,我自己把領口扯開。

雪片落在紅印上,一下就化了。

張媽媽湊近看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

“花瓣邊上怎麼爛過?”

“凍的。”我說,“冬天生凍瘡,爛了,長好了就是這樣。”

她拿拇指使勁搓了兩下。

搓不掉。

“像。”她低聲說,“又不全像。”

她站起身,往門裏跑。

我縮在廊下,把編好的話又在心裏過了一遍。

門裏忽然亂了起來。

有人喊“夫人當心腳下”,燈籠晃得厲害。

一個沒穿鬥篷的女人衝了出來。

她看見我,腿一軟,就跪在了雪裏。

我張開嘴。

拍花子,記不得家,路上編了十二裏地的話,一句也想不起來了。

“夫人,您先起來......”

“我編好的話,忘了。”

眼前的燈籠一下子全轉了起來。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