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年,傅家從瀕臨破產,做到了全城首富。
傅硯辭以為,靠的是他自己。
沒人知道,傅家資金鏈斷裂那年,是我高燒三天三夜,替他把那道坎扛了過去。
而後來傅家的每一次難關,都是我替他們擋下的。
我來傅家,是為了還一份恩。
二十年前,傅奶奶在山裏救過我一命。
她臨終前,讓硯辭娶了我,把一根紅繩係在我手腕上:
“念念,替我守著他。等他親手放你走,這恩就算還清了。”
今天我剛退燒,傅硯辭就把離婚協議摔在了床頭櫃上。
“一個山溝裏出來的病秧子,也配占著傅太太的位置?”
可新婚那晚他曾背我上樓,說以後護著我。
他不知道,這七年是誰在護著誰。
我盯著他,隻問了一句:“簽了,就不能反悔。你確定?”
他冷笑一聲,落筆時劃破了紙。
紅繩應聲而斷。
我活動了一下手腕,七年來,身上第一次這麼輕。
恩還完了,姑奶奶再也不用替誰抗災了。
當晚,我訂了去三亞的機票。
傅硯辭不知道,下個月是他三十歲生日。
傅奶奶生前最怕的,就是這一天。
......
體溫計上的數字,從三十九度八退回了三十六度九。
我撐著床頭坐起來。
後背的睡衣還是濕的。
三天前那晚,我燒得牙齒打顫,給傅硯辭打了七個電話。
第七個他才接。
背景裏拍賣師在報價,沈清禾笑著問:“硯辭,這串翡翠配我嗎?”
他壓低聲音:“許念,明天城南簽約,你別挑這個節骨眼犯病。”
後半夜他回來了,站在門口看了我一眼,轉身去了客房。
第二天,傅氏拿下了城南那塊地。
慶功宴開到淩晨,沒有一個人上樓看我。
門被推開了。
傅硯辭進我房間,從來不敲門。
他把一份文件甩在床頭櫃上,正好壓住那碗沒喝完的薑湯。
是離婚協議書。
“簽了。”
他低頭扣著袖扣,身上是一股陌生的白茶香。
“清禾家做海運,南灣港她能幫我拿下。”
“你能給我什麼?”
他頓了頓,像在念一份評估報告:
“一年有一百天躺在床上。”
“一個山溝裏出來的病秧子,也配占著傅太太的位置?”
我看著他,想起了新婚那晚。
那晚老宅跳閘,樓梯黑得看不見台階。
他二話沒說,背起我一級一級往上走。
“許念,以後我護著你。”
他的背很暖。
這句話,我記了七年。
原來說這話的人,才是最先忘掉的那個。
“簽了,就不能反悔。你確定?”
奶奶交代過,這句話我必須問,而且隻能問一次。
他嗤笑一聲,抽走了我手裏的筆:
“我傅硯辭做的決定,從來沒後悔過。”
他落筆太重,辭字的最後一捺,把紙劃開了一道口子。
我手腕上的紅繩,啪地斷了。
這根紅繩戴了七年,從正紅褪成了舊磚色。
它落在被麵上,輕得像一截燒完的香灰。
我轉了轉手腕。
像一根釘進骨頭裏的釘子,被人一把拔了出來。
七年來,我頭一回不覺得冷。
他把簽好的那份丟給我:“給你五十萬,回山裏夠過一輩子了。”
“不用。”
我收拾得很快,一隻二十寸的箱子就裝完了。
他買的禮服我沒拿,藥櫃裏那一排退燒藥我也沒拿。
以後都用不著了。
走到門口,我停了一下。
“南灣港那個項目,別碰。”
這話我以前說過三次,每次他都嫌我多嘴。
這次也一樣。
他連頭都沒回:
“離了婚還想管傅氏?”
“許念,管好你自己。”
行。
那我以後,就隻管我自己。
陳叔在玄關等著,眼眶通紅:“少夫人,老夫人臨走前......”
“陳叔。”我輕聲打斷他,“字是他親手簽的。”
他嘴唇抖了抖,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我拖著箱子跨出了門檻。
院子裏那棵香樟是奶奶親手種的,四十年都不怎麼落葉。
就在這一刻,滿樹的葉子嘩啦啦往下掉,鋪了一地。
客廳的燈閃了兩下。
樓上傳來傅硯辭不耐煩的聲音:“陳叔,明天叫人查查線路,老房子就是麻煩。”
沈清禾的聲音從他手機裏漏出來,甜得發膩:“早讓你翻新了嘛。”
我沒回頭。
站在路邊,我訂了最早一班飛三亞的機票。
付款成功的那一秒,我朝老宅的方向輕輕說了一句:
“謝謝你啊,傅硯辭。”
這一筆,你簽得真幹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