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一亮,我讓青黛去了大廚房。
不是鬧。
是查。
她拿著我從賬冊上偷偷撕下的一角,找到負責簽收的老雜役。
一錠碎銀塞過去,那人什麼都說了。
“每月二十六,王爺私庫都會往聽雪院送東西。”
“箱子上全貼著您的名號。”
“可周嬤嬤不讓往這邊抬。她說您嫌東西俗,全賞給了府中下人。”
“後來那些箱子,都去了東跨院。”
東跨院住著周嬤嬤的外甥女,柳含煙。
一個無名無分,卻在王府養得比正妃還尊貴的女人。
青黛還帶回一隻空木匣。
匣底刻著四個小字。
聽雪院收。
上麵的封條被撕了,裏麵隻剩一粒掉落的東珠。
成色極好。
正是賬冊上寫的那一批。
我盯著東珠,半晌沒說話。
原來不是蕭執故意餓著我。
是有人借他的手,拿我當了一座金山。
更可笑的是,這五個月裏,我怨他,他也在怨我。
他以為我揮金如土。
我以為他恨不得我死。
中間的人吃得滿嘴流油,還讓我們互相厭惡。
“娘娘,咱們怎麼辦?”
我把賬冊殘頁、安胎藥方、發黴的糠團,一樣樣裝進食盒。
“找蕭執。”
青黛遲疑。
“周嬤嬤不會讓咱們出去。”
我抄起桌上的銅爐,走到院門前。
守門婆子剛要攔,我直接砸了門鎖。
砰的一聲。
院門大開。
婆子嚇得尖叫。
“王妃,您這是要造反?”
我看都沒看她。
“去告訴周嬤嬤。”
“她做過的賬,吞過的銀子,最好現在開始想好怎麼交代。”
一路上,不少下人停下來看我。
有人竊竊私語。
“王妃又去找王爺要錢了?”
“十萬兩一個月還嫌少,也不知道怎麼花的。”
“聽說昨日王爺還開了私庫,她真是不知足。”
我腳步沒停。
書房外,長風伸手阻攔。
“王爺正在議事。”
我抬腳踹開了門。
屋內幾名幕僚同時轉頭。
蕭執坐在案後,一身黑色常服,眉眼冷峻。
看見我,他明顯怔了怔。
像是沒想到,傳聞中珠圓玉潤、錦衣華服的王妃,會瘦成這副模樣。
我把食盒重重放在他案上。
蓋子掀開。
餿粥、黴餅、碎炭,還有那張保胎藥方,全擺在他眼前。
“靖王殿下。”
“今日不談夫妻情分,隻查一筆賬。”
蕭執的目光停在我凍裂的手上。
“你的手怎麼了?”
我沒回答,隻把那個僅剩三枚銅錢的荷包倒空。
銅錢滾過桌案,撞在他的手邊。
“府裏人人都說,我每月花掉十萬兩。”
“可這五個月,我見過最大的銀子,是青黛當耳墜換來的七錢。”
蕭執猛地站起。
椅子在身後翻倒。
“你說什麼?”
我抬起眼,一字一句。
“蕭執,你撥給我的銀子、藥材、補品,我一件都沒見過。”
他的視線落在那碗餿粥上。
臉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