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停炭的第三日,京城下了大雪。
屋裏的水一夜結冰。
青黛把自己的被子壓在我身上,還是凍得我牙齒打顫。
廚房送來的東西,也從硬餅變成了發黴的糠團。
青黛氣得要去拚命。
我卻攔住了她。
“先留著。”
“留這個幹什麼?”
“當證據。”
青黛愣了愣。
這是我第一次起了反抗的心思。
不是為了自己。
是因為腹中的孩子,已經整整一日沒有動過。
午後,周嬤嬤又送來一摞賬冊。
“王妃,在這裏按個手印。”
我翻開一看。
血燕二十斤。
百年老參六支。
蜀錦八十匹。
東珠兩匣。
單是這個月,聽雪院的用度便高達三萬八千兩。
我氣笑了。
“東西呢?”
周嬤嬤神色不變。
“自然都送進來了。”
“王妃吃了用了,難道不認賬?”
青黛衝上來。
“我們連一塊銀炭都沒見過!”
“誰知道是不是你們藏起來賣了?”
周嬤嬤把賬冊往桌上一摔。
“王妃,王爺昨日還問,為何給了您這麼多東西,您卻總說不夠。”
“您若不簽,奴婢隻能如實回稟,說您想賴賬。”
我盯著她。
“蕭執親自問的?”
“當然。”
“我要見他。”
周嬤嬤笑了。
“王爺不想見您。”
“他說看見您這副怨婦模樣,煩。”
她抓起我的手,強行往印泥裏按。
掙紮間,賬冊掉落。
一張夾在其中的出庫單飄到我腳邊。
上麵蓋著蕭執的私印。
聽雪院本月支取:十萬兩。
經手人:周氏。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十萬兩?
什麼十萬兩?
我彎腰想撿,周嬤嬤卻快了一步。
她將單子塞回袖中,眼神第一次露出慌亂。
“拿錯賬了。”
說完,她帶人匆匆離開。
那天夜裏,我高燒不退。
迷糊間,似乎有個奶聲奶氣的小家夥鑽進了我的夢。
他急得直跺腳。
一會兒衝我喊。
一會兒又跑到一個男人麵前,叉著腰罵人。
夢境很亂。
我隻看清那個男人,是蕭執。
他麵前擺著一摞聽雪院的賬冊。
每一筆,都是天文數字。
可我這裏,連一副安胎藥都買不起。
小家夥急得頭發都要豎起來了。
他指著賬冊,又指著我,反反複複喊著一句話。
“假的!”
“全是假的!”
最後,他趴到我的肚子上,聲音軟了下來。
“娘。”
“再不去找爹,我們真的要被壞人害死了。”
我猛地驚醒。
窗外天色將亮。
腹中的孩子,輕輕踢了我一下。
我摸著肚子,渾身都是冷汗。
這不是普通的夢。
孩子在提醒我。
蕭執不是沒給。
是他給我的東西,從來沒有到過我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