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魂魄劇烈地戰栗。
太監口中那句“充為軍妓”,原來根本不在父兄的設計裏!
是雲淺淺!
她知道祖母容不下她這個外室女,更知道將門女子的脊梁有多硬。
她不過是順水推舟,暗中換了輕飄飄的四個字。
“雲淺淺!”
我嘶吼著撲向她,雙手卻直直穿過了她的身體。
我碰不到她。
我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嬌羞地靠在裴郎肩頭。
隻能看著我的父兄為了這個殺人凶手推杯換盞。
大哥沈鋒歎了口氣,似乎想起了什麼。
“說起來,今晚天真冷啊。”
“也不知道阿瑤在正堂冷不冷。
她從小就怕冷,冬日裏暖爐稍微撤得早些,手腳便冰涼。”
二哥冷嗤一聲。
“大哥,你就是心太軟。”
“不讓她吃點苦頭,她怎麼長記性?”
“她連一杯假毒酒都要猶豫半天,若真到了戰場上,隻怕早就做了逃兵,這樣的膽色,真丟我們沈家的臉。”
他不知道,我根本沒有猶豫。
太監一走,我便吞了鶴頂紅。
我怕我死得慢了,連累裴郎受刑。
三哥沈澈打了個哈欠,站起身。
“行了,別提她了。”
“時辰不早了,大家早些歇息,明日一早還要回去收場呢。”
“淺淺,你今晚好好睡,明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三哥親自護著你進裴府的門。”
雲淺淺乖巧地點頭。
夜風卷著雪花砸在窗欞上。
更漏聲一聲一聲地滴答著。
我飄在半空,聽著他們在隔壁房間裏安然入睡。
父親甚至還在夢中囈語了一句:“明日去給老太太買些她愛吃的核桃酥賠罪......”
天,終於亮了。
別苑裏熱鬧起來。
裴郎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玉色錦袍,手裏甚至還提著一個食盒。
那裏麵裝的是我最愛吃的翠玉豆糕。
“昨夜她定然沒睡好,空著肚子,待會兒見了這豆糕,她心裏的怨氣也能散去大半。”
裴郎笑著對父親說。
父親點點頭,手裏拿著一件狐皮大氅。
“這雪下得大,老太太腿腳不好,這大氅正好給她禦寒。”
大哥、二哥、三哥也都各自準備了小禮物。
他們就像是一群外出遊玩歸來的家人。
準備用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施舍,去安撫被他們狠狠踐踏過的心。
雲淺淺被三哥扶上馬車。
一路疾馳,朝著將軍府的方向駛去。
我的魂魄緊緊跟在馬車後。
風雪越來越大,幾乎要將整個京城掩埋。
將軍府的大門緊緊閉著,門口連個守衛都沒有。
這是他們昨夜刻意安排的。
馬車停穩。
裴郎率先跳下車,撣了撣肩頭的落雪。
父親拿著大氅,深吸了一口氣。
“走吧,進去。”
“這丫頭估計眼睛都哭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