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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姐生辰那日，宮中設了家宴。

謝臨川派人來傳話，要我務必到場。

我本不想去。

半夏卻說，陛下已接連遣了三撥人，若再推辭，隻怕他會親自過來。

我用胭脂遮住臉上的病色，換了一件寬大的宮裙。

腰帶係到最緊，仍顯得空蕩。

宴席設在暖閣。

謝臨川與長姐坐在上首，三個孩子圍在身邊。

最小的孩子靠在他懷裏，抓著他的玉佩玩。

他非但不惱，還低頭替孩子擦幹淨沾滿點心屑的手。

這一幕，我曾夢見過許多次。

夢裏的孩子是我的。

醒來後，我便抱著銅錢再起一卦。

一次又一次。

如今真坐在這裏，心中反倒平靜。

酒過半巡，謝臨川命人抬進一座琉璃製成的觀星儀。

長姐笑道：“這是陛下去年便讓人打造的，說要送給妹妹。”

謝臨川看向我。

“前幾日你不要暖玉，朕便讓人把它鑲在了星軌上。”

宮人揭開紅綢。

星軌間嵌著十六顆暖玉，燈火下流光溢彩。

恰好是十六顆。

滿殿的人都在誇陛下如何寵愛貴妃。

我卻想起那十六次沒有生機的卦。

“臣妾用不上。”

謝臨川臉上的笑淡了。

“朕送你的東西，你如今連看都不願看？”

我沒有再拒絕。

“謝陛下賞賜。”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神色並未因此舒展。

長姐端起茶盞，笑著岔開話頭。

“妹妹今日能來，我便安心了。前些日子承璟說了不懂事的話，我一直想讓他給你賠罪。”

大皇子被乳母領到我麵前。

他別別扭扭地低下頭。

“姨母，我錯了。”

長姐讓人端來一盞茶。

“妹妹喝了這杯茶，就不要再同孩子計較了。”

我伸手去接。

指尖剛碰到杯沿，心口猝然抽痛。

手腕失了力氣，滾熱的茶潑在大皇子衣袖上。

孩子嚇得大哭。

謝臨川起身將他抱開，一把揮落我手裏的茶盞。

碎瓷迸開，有一片劃破了我的手背。

“沈知微！”

他看完孩子的手，確定沒有燙傷，才轉過臉。

“他不過說錯一句話，你便要將氣撒在他身上？”

我用衣袖蓋住流血的傷口。

“是我沒有拿穩。”

長姐抱過孩子，低聲哄著。

“妹妹近來心情不好，不是有意的。”

這一句話落下，滿殿的人都認定了我是故意。

謝臨川麵色發沉。

“向承璟賠罪。”

我看著縮在長姐懷裏的孩子。

“對不起。”

謝臨川愣了愣。

從前的我，受不得半分冤枉。

如今我不想再爭。

長姐輕聲道：“算了，妹妹也受了傷。”

謝臨川卻沒有鬆口。

“正因朕這些年太縱著她，她才會連個孩子都容不下。”

他看向我。

“去殿外跪一個時辰，清醒清醒。”

暖閣外下著雪。

我跪在石階上，膝蓋很快失去知覺。

殿門重新關上，裏麵漸漸響起絲竹聲。

宴席還在繼續。

半夏被攔在院外，急得直哭，不住求侍衛進去通傳。

沒有人理會她。

跪到半個時辰，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血落進雪裏，洇開一團深紅。

我低頭用雪蓋住。

殿門開了一條縫。

謝臨川站在裏麵，肩上披著宮人剛取來的大氅。

他大約要出來。

長姐忽然在裏麵喚他。

“臨川，我有些不舒服。”

謝臨川回過頭。

片刻後，他站在門內對我道：

“太醫說皇後不能再受刺激。”

“你跪滿時辰，朕便送你回去。”

我望著他身後明亮的燭火。

十幾步的距離，一半是風雪，一半是暖閣。

他站在長姐那一邊。

從來如此。

我扶住冰冷的石欄，慢慢起身。

謝臨川眉頭一沉。

“朕準你起來了嗎？”

“沒有。”

我拍掉裙擺上的雪。

“隻是我不想跪了。”

“沈知微，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看著他。

“陛下。”

“往後我不會再來鳳儀宮，也不會再靠近皇後的孩子。”

“今日這樣的事，不會再有了。”

謝臨川的臉色沒有好轉。

“你最好說到做到。”

我點頭，轉身走進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