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盆裏的灰還沒涼透,牆那頭忽然劈裏啪啦炸起了鞭炮。
周嬤嬤的大嗓門隔牆傳來:
"太醫說了,是喜脈!王妃有喜了!"
滿府的道喜聲,一浪高過一浪。
入夜,蕭臨淵推開了偏院的門。
他拎著一包栗子擱在桌上,沒看我。
"挽月有了身孕。"
"嶽母說,阿滿病氣重,八字又硬,克嫡母,怕衝撞了挽月腹中的孩子。"
"明日一早,送他去薑家莊子住一陣。"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薑家?"
"今日一腳把他踢下台階的那個薑家?"
他眉心一跳:"嶽父不過一時氣話。"
"阿滿額頭上的血還沒幹!"
我撲通跪進雪裏,攥住他的衣擺。
"王爺,把他留在王府,關柴房也好,罰跪也好。我不見他,我這輩子都不見他......"
"隻求別送去薑家。"
他低頭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然後,把衣擺一寸一寸抽了回去。
"隻是去住些日子。"
"你連自己都護不住,拿什麼護他?"
門在我麵前合上。
我在雪地裏跪到天亮。
桌上那包栗子,一顆一顆,凍成了石頭。
天快亮時,牆外響起了車輪聲。
接著是阿滿撕心裂肺的哭喊:"娘!娘——"
我抄起炭盆砸碎了窗,翻身出去,膝蓋磕在青石上也不覺得疼。
馬車停在西角門。
我撲上去,十指死死扣住車轅。
車窗裏,阿滿拍著窗欞喊我,額上纏著滲血的布條。
周嬤嬤從後頭伸過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還在發熱!他會死的!"
蕭臨淵策馬趕來,翻身落地。
他握住我的手,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
那雙手很暖,和冷院五年替我焐腳時一樣暖。
"再鬧,就讓他在薑家過年。"
最後一根手指被掰開,馬車走了。
侍衛把我按進雪堆裏,我嘴裏隻剩一句:
"他還在發熱......"
車簾落下前,我看見春杏縮在車尾。
王氏嫌她礙眼,打發她去莊子上做粗使。
她回頭望著我,滿臉是淚。
兩天後的夜裏,破窗外傳來一聲響動。
是春杏。
她渾身是泥,跑丟了一隻鞋,嘴唇凍得發紫。
是從冷院那個狗洞鑽進來的。
"側妃......世子被關在柴房裏,燒了兩天了。"
"莊頭不肯請大夫,還說......"
她哭得喘不上氣。
"還說病死了正好,省得礙著大姑娘的嫡子。"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個聲音也在抖:
"上一世孩子夭折。"
"原來不在王府,也躲不過。"
我沒有哭。
我站起身,點上燈,把整壺燈油一點一點,潑滿了偏院的床。
"這一回,換我來寫阿滿的結局。"
火折子落下去,火光轟地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