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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那一夜,蕭臨淵坐在正院燈下削木馬。

刀是冷院那把舊刀,木料是他特意挑的黃楊。

上一隻木馬,阿滿抱著睡了兩年,馬耳朵都磨禿了。

挽月倚在榻上看他:"王爺這是給阿滿削的?"

"等你胎坐穩了,就接他回來。"

他吹掉木屑,手頓了頓,像是隨口一問:

"偏院那邊......"

"我欠她一場婚禮。等阿滿回來,我總是要補給她的......你......"

挽月的指尖掐進了錦被,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剛要開口——

窗外忽然有人喊:"走水了——"

蕭臨淵起身便往外走。

挽月"啊"地一聲,捂住了小腹。

"王爺,孩子......孩子踢了我一下,我怕......"

周嬤嬤掀簾進來,喘著氣道:"不礙事,後頭柴房起了點小火,已經撲滅了。"

蕭臨淵回頭,望了一眼窗外的紅光。

又看了看挽月發白的臉。

他坐了回去。

天還沒亮,宮裏傳旨,命靖王隨駕冬狩,即刻啟程。

臨出門,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才囑咐挽月:

"她是你庶妹,終究要照看著些。每日給偏院送一包栗子,她愛吃。"

"告訴她,我回來就接阿滿。"

馬蹄聲出了王府正門。

天亮後,周嬤嬤才帶人去扒火場。

昨夜燒的根本不是柴房,是偏院。

整座院子隻剩一地焦黑,灰裏扒出一支熔了半截的銀簪,還有幾塊辨不清的焦骨。

挽月攥著那支簪子,手抖了很久,最後笑了。

可笑完,她的臉又一點點白下去。

昨夜,王爺是要去偏院的。

是她攔下的。

"傳下去,之後誰敢在王爺跟前提偏院一個字,亂棍打死。"

沒人留意,冷院後牆的狗洞外,雪地上多了兩道新車轍,一路往城外去了。

同一個清晨,城外二十裏,薑家莊子。

莊頭推開柴房門,腿一軟就跪下了。

窗戶大開,草堆上隻剩一床濕透的小被子。

世子不見了。

王氏當天就趕了過來,盯著空蕩蕩的柴房看了半晌。

人是在薑家莊子上丟的,王爺若是追究,薑家擔不起。

她隻說了一個字:

"埋。"

後山添了一口小棺材,裏頭塞滿了稻草。

往獵場的信照舊一封封送去:世子安好,胖了些。

獵場上,蕭臨淵讀著信,笑了。

他親手射 了一隻白狐,命人連夜鞣好,要給阿滿做圍脖。

又在山腳集市上挑了一包新炒的栗子,顆顆飽滿。

他給挽月去信:"替我告訴她,別氣了。"

回信很快就到了:"妹妹已消氣,日日抄經,替世子祈福。"

他把信折好,貼著心口收著。

七日冬狩,他頭一回覺得日子這樣長。

回城那日,他沒回王府。

他抱著那隻削好的木馬,先去了薑家莊子。

他想把阿滿抱回去,給她一個驚喜。

她看見孩子,總該肯理他了。

莊頭跪在雪地裏,抖得說不出整話。

後山有一座新墳,墳土還沒凍實。

"世子......世子病在柴房,沒熬過去。頭七,已經過了。"

蕭臨淵站了很久。

木馬從懷裏滑落,摔斷了一條腿。

他沒有去撿。

他翻身上馬,一路往王府狂奔。

風像刀子一樣刮著臉,他腦子裏隻剩一個念頭:

她隻剩阿滿了。

這話,他該怎麼跟她說?

他衝進王府,衝過正院,一腳踹開偏院的門。

門後沒有院子。

隻有一片燒塌的焦黑,幾根斷梁戳在雪裏。

管家撲通跪進廢墟,額頭抵著地:

"王爺......您走那夜,燒的就是偏院。"

"側妃,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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