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明珠的生日宴一直持續到深夜。
顧承洲喝了不少酒,卻始終記得替她擋下每一杯。
我看著他熟練地給沈明珠披衣服、換溫水,忽然想起自己懷孕那年。
那晚我孕吐嚴重,給顧承洲打了十七通電話。
他一通都沒有接。
第二天,顧承洲帶著一身酒氣回家,說沈明珠失戀,陪她喝了一夜。
我沒來得及告訴他孩子的事,就在衛生間裏流了產。
顧承洲得知後,隻皺著眉說我身體太差,留不住就算了。
後來沈明珠隨口說喜歡孩子,顧承洲卻笑著答應,將來認她的孩子做幹兒子。
原來他不是不喜歡孩子。
隻是不喜歡我為他生的孩子。
會所經理快步走進宴會廳,將顧承洲拉到一旁。
“顧總,冷庫那邊來電話,說夫人昨晚拍了很久的門。”
“保安好像還聽見她喊救命,您看要不要馬上過去?”
顧承洲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不等他開口,沈明珠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她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劃破了掌心。
傷口淺得幾乎看不見,沈明珠的眼淚卻一下掉了下來。
“承洲,你去看晚意吧,我沒事。”
“她要是真出了什麼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反正今天本來也是我任性,我就不該過這個生日。”
顧承洲立刻扔下酒杯,將沈明珠抱到沙發上。
“胡說什麼,不過是一場遊戲。”
“她皮糙肉厚,凍一晚上頂多發場燒,你劃傷了手,萬一留疤怎麼辦?”
顧承洲讓經理把私人醫生叫來,又冷聲訓斥保安大驚小怪。
經理還想勸他。
“可是顧總,裏麵已經三個小時沒有動靜了。”
“夫人之前拍門時,手上好像全是血。”
顧承洲不耐煩地看過去。
“林晚意為了爭寵,什麼做不出來?”
“以前明珠過生日,她割腕給我打電話,這次不過抓破幾根手指,你們就被她嚇住了?”
我僵在半空。
我從來沒有割腕爭寵。
那年沈明珠生日,顧承洲把生病的我丟在高速公路服務區。
我等不到車,隻能翻越護欄求助,不小心被鐵絲劃傷手腕。
我給他打電話,是因為高速上有人尾隨我。
顧承洲聽見沈明珠說生日不能掃興,便掛斷了。
後來警察把我送回家,他甚至沒有問過我手腕上的傷從哪裏來。
原來在顧承洲心裏,我遭受過的每一次痛苦,都是爭寵。
沈明珠靠在顧承洲懷裏,眼淚越掉越凶。
“承洲,你別怪晚意。”
“她那麼愛你,看見你對我好,當然會受不了。”
“都怪我不該回來,如果我永遠留在國外,你們就不會吵架了。”
顧承洲輕輕擦掉沈明珠的淚。
“該走的人不是你。”
“如果林晚意連你都容不下,顧太太的位置換個人坐也一樣。”
他說得輕描淡寫。
我卻像是又死了一次。
七年前,顧承洲給我戴上婚戒,說顧太太隻能是我。
七年後,他用一句“換個人也一樣”,抹掉了我的全部。
助理突然拿著手機走來。
顧承洲剛從冷庫趕回來,臉色難看得嚇人。
“顧總,冷庫有製冷劑泄漏的味道,備用門又被反鎖,我建議立刻報警破門。”
沈明珠臉色一白。
“怎麼會反鎖呢?”
“我隻是讓人關好門,免得晚意提前跑出來,破壞承洲準備的驚喜。”
她捂住嘴,眼淚汪汪地看向顧承洲。
“是不是我又做錯了?”
“承洲,你別為了我為難,實在不行就把責任全推給我。”
“隻要晚意能消氣,就算讓我跪著給她道歉也行。”
顧承洲一把拿過助理的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鮮紅的低溫報警。
顧承洲沒有撥打報警電話。
而是點開後台,關閉了自動求救程序。
“不能報警。”
“這件事鬧出去,明珠會被網暴,顧氏股價也會受影響。”
助理急得聲音發顫。
“可夫人還在裏麵!”
顧承洲冷冷看著他。
“她是我老婆,她什麼德行我比你清楚。”
“就算全世界的人死光了,她也舍不得死在我前麵。”
顧承洲說完,將手機扔回助理懷裏。
煙花恰好在窗外升起。
沈明珠破涕為笑,踮起腳捂住顧承洲的眼睛,要他陪自己許願。
顧承洲真的轉過身,沒有再看屏幕。
最後一道紅色警報閃了幾下。
冷庫內部生命體征,歸零。
我站在煙花下,終於明白。
殺死我的從來不隻是低溫。
是顧承洲一次又一次,親手關上了我活下去的門。
第二天早上,顧承洲終於想起了我。
他在酒店套房裏醒來,沈明珠正枕著他的胳膊睡覺。
兩個人衣著整齊,可這樣的姿勢,仍舊像一根鈍刀慢慢紮進我的心口。
結婚七年,顧承洲從不允許我枕他的手臂。
他說睡覺就該安靜一點,別像藤蔓一樣纏人。
可沈明珠壓了他整整一夜,他寧願手臂發麻,也沒有推開她。
手機上有二十多個未接來電,全都來自冷庫。
顧承洲看了一眼時間,終於坐起身。
沈明珠被驚醒,揉著眼睛拉住他。
“承洲,你要去接晚意嗎?”
“她在裏麵凍了一夜,肯定恨死我了。”
“要不我還是別去了,我怕她看見我,情緒激動。”
顧承洲替她掖好被角。
“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