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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了張嘴，喉嚨裏隻湧出一口血沫。

春杏哭著替我答：

“王爺還不知道......”

“王妃前幾日才診出來，說要等王爺出了天牢，親口告訴他。”

老大夫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沒再問，隻叫徒弟按住我的肩，拿鑷子一根根夾出嵌進肉裏的鐵屑。

每夾出一根，我的身子就跟著抽一下。

可我顧不上疼，隻盯著他的臉。

“孩子......還在嗎？”

“眼下還在。”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可胎氣被你滾散了，像一盞燈，隻剩一點火星子。”

“要把它吊住，得用百年的老參，再配安胎的方子。”

“老夫這裏最好的參，也不過三十年。”

春杏猛地抬起頭。

“王府有！”

“庫房裏那支老參是先帝賞給老王爺的，太妃一直舍不得用。”

我閉了閉眼。

那扇門，我前日才被推出來。

可這一回，不是為我自己。

我扯住春杏的袖子。

“去王府。”

“見到王爺，就說我懷了他的孩子。”

“那支參，就當我求他。”

春杏去了很久。

醫館的蠟燭換過一回，窗外的天由灰轉黑。

老大夫先拿三十年的參片壓在我舌頭底下，那股苦一直苦進心裏。

背上的傷裹了一層又一層，白布很快又被洇紅。

我側躺著，一隻手始終護著小腹。

裏頭那點微弱的牽扯，像有隻小手在拽我的衣角。

我小聲跟它說話。

說你爹爹是大將軍，會騎馬，也會拉弓。

說到一半，我自己先停住了。

他是會拉弓。

可今日讓他停下來的，隻有沈戈那隻手腕。

春杏回來時，兩隻膝蓋上全是泥。

她撲到床邊，還沒開口就先哭了。

“參呢？”

她搖頭。

“奴婢進不了內院，隻能跪在前廳外頭喊。”

“王爺和沈將軍正對著兵冊，清點明日要校閱的人馬......”

“奴婢說王妃病得快不行了，說王妃有了身孕。”

“沈將軍先笑了。”

春杏學她那腔調，聲音都在抖：

‘滾一回釘板，還滾出個孩子來了？’

“王爺說......”

她咬住嘴唇。

“說吧。”

“王爺說，成親才三個月，偏偏這時候懷上了，倒是巧。”

“說王妃上午拿命賭輸了，下午又拿孩子來賭，怕是賭上癮了。”

“還說庫房的東西是給北境備的，不是給人唱戲用的。”

春杏抹了一把臉。

“最後......王爺讓奴婢帶句話。”

“等明日點完兵，他再來看您。”

明日。

我望著頭頂被煙熏黃的房梁，忽然很想笑。

這三個月，他說過許多次明日。

明日陪我看燈，明日陪我去寺裏上香，明日帶我出城看雪。

可每一個明日，沈戈都排在我前頭。

如今，連他的孩子也要排到那三千鐵騎後麵。

春杏爬起來還要再去。

“奴婢去求太妃，奴婢給她磕頭......”

“不必了。”

我拉住她。

“別再去求了。”

“把那身嫁衣拿來給我。”

春杏愣了一下，從牆角捧來那堆剪碎的紅緞。

血早就幹了，摸上去硬邦邦的，像一塊塊結了痂的疤。

大婚那日，蕭珩掀開蓋頭，說這紅是他親手挑的，配我。

我把碎緞攏在胸口。

小腹裏那點牽扯，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我一動也不敢動。

等了很久，很久。

它再也沒拽過我。

我抬起眼，看向老大夫。

“孩子......是不是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