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下意識拿出手機,想給顧芸打電話。
養父一把將手機打落。
“你又想騙她拿錢?”
“她已經被你害得夠慘了!”
話音剛落,衛生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十幾個村民堵在門口。
為首的族老拄著拐杖,指著我的鼻子罵。
“周家把你從垃圾堆裏撿回來,供你讀書,送你出嫁。”
“你發達後不認親就算了,還冒用他們的名義借錢!”
“你的良心讓狗吃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誰親眼看見我借錢?”
“欠條是誰送來的?”
人群立刻七嘴八舌。
有人說債主拿著我的身份證複印件。
有人說接到過我的求救電話。
還有人直接翻出一段視頻。
畫麵裏,顧芸跪在祠堂前,額頭磕得全是血。
她一邊哭,一邊求債主再寬限幾個月。
“我嫂子不是壞人,她隻是公司周轉不開。”
“她欠的錢,我替她還。”
“求你們別逼我爸和弟弟。”
視頻拍攝的日期,正是我為一個項目連續熬了七天、最終拿下十億訂單的時候。
屏幕裏的顧芸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手腕上纏著紗布。
村民提起她,全是心疼。
看向我時,卻隻剩厭惡。
“顧芸賣了自己的婚房,還替你爸交了三個月醫藥費。”
“你呢?你連人影都沒有!”
“現在開輛好車回來,就想說自己沒欠債?”
每一句指責,都像刀子紮進我的心口。
我終於明白,顧芸在所有人眼中,早已成了替我受苦的恩人。
而我,是那個吸幹全家血肉的惡鬼。
病床上的小川忽然開口。
“姐,兩年前,你明明給我發過語音。”
“你讓我簽擔保書,說隻要我簽了,那些人就會給你一條活路。”
他從舊手機裏找到那段錄音。
女人的聲音響起時,我全身的血都涼了。
那確實是我的聲音。
連說話時的停頓和尾音都一模一樣。
【小川,姐求你最後一次。】
【把字簽了,不然他們會要了姐的命。】
【阿姐不哄你,過了這道坎,姐就接你和阿嗲進城享福。】
錄音結束,養父含淚瞪著我。
“你還想怎麼狡辯?”
可我卻死死盯住那部手機。
“阿嗲”是本地方言。
我八歲那年跟隨養父搬來這裏,此後一直叫他爸。
二十多年,我從沒說過一次“阿嗲”。
這段聲音是假的。
有人用我的聲音,替我說了我從未說過的話。
我看向小川。
“你簽的擔保書還在嗎?”
他遲疑很久,從貼身衣袋裏摸出一份折得發軟的合同。
我展開最後一頁,呼吸陡然一滯。
抵押物那一欄寫著養母的墓地。
而合同落款處,除了我的簽名,還蓋著我公司的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