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家老宅就在婚禮莊園後方。
穿過一道月洞門,便能看見那棟已有百年曆史的三層洋樓。
警察走在最前麵。
陳忠帶路,父親、宋婉、沈明珠和周家人緊隨其後。
不少賓客想來看熱鬧,也被允許站在一樓大廳等候。
剛踏進門,陳忠便指向二樓。
“大小姐的房間在東南角。”
他說得又快又響,像怕別人聽不清。
宋婉跟著催促。
“警察同誌,陽台缺口肯定還在。”
“隻要上去看一眼,她就沒辦法抵賴。”
我們沿著鋪滿紅毯的旋轉樓梯來到二樓。
走廊盡頭是一扇白色雕花雙開門。
門上掛著婚禮用過的珍珠花環,旁邊還貼著一個鮮紅的喜字。
陳忠停下腳步。
“就是這裏。”
他推開門。
寬敞的套房裏擺著法式大床,水晶燈下堆滿沒來得及收走的婚紗禮盒。
梳妝台上放著沈明珠和周景行的合照。
衣帽間半開著,裏麵掛滿妹妹慣穿的淺色裙裝。
最裏麵的落地玻璃門外,正是一處弧形陽台。
陽台中央缺了一大段欄杆,隻剩兩端參差的金屬接口。
周太太立刻指過去。
“還有什麼好說的?”
“欄杆缺口和樓下那一截尺寸都對得上!”
陳忠也鬆了口氣。
“我親眼看見的,就是從這裏掉下去的。”
年長警察走到缺口旁,低頭查看地麵。
“這是大小姐的臥室?”
“是。”
陳忠回答得斬釘截鐵。
我卻走到梳妝台前,拿起一個刻著名字的首飾盒。
“沈明珠。”
我念出盒蓋上的三個字。
接著,我從衣架上取下一件尚未拆標簽的睡袍。
袖口同樣繡著字母縮寫。
SMZ。
“我的房間裏,為什麼全是妹妹的東西?”
沈明珠臉色微變。
“婚禮前雜物多,我隻是暫時借用這裏。”
“暫時?”
我拉開床頭櫃。
裏麵擺著她從中學到大學的照片,最早一張已經泛黃。
“你臨時借住,需要把十二年前的照片也搬進來?”
她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宋婉猛地合上抽屜。
“現在查的是欄杆,不是房間裏放了誰的照片。”
“這套房在沈家,誰住都一樣!”
“當然不一樣。”
我看向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察。
“他們指控的是欄杆從我的房間墜落。”
“如果這裏一直是沈明珠的臥室,陳管家所謂的親眼目睹,就是假證詞。”
陳忠額頭冒出冷汗。
“我隻是叫習慣了。”
“老宅裏最好的房間,本來就該屬於大小姐。”
“明珠小姐偶爾住幾天,不代表它不是你的。”
我幾乎被他逗笑。
十八年來,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房間還能按身份歸屬,而不是按實際居住判斷。
父親不耐煩地開口。
“知微,別咬文嚼字。”
“東南套房在你出生時就定給了你,隻是你自己不願意住。”
“是嗎?”
我看著他。
“那我十八歲生日那晚發高燒,你們把我反鎖在哪間屋裏?”
父親神色一僵。
宋婉立刻打斷。
“陳年舊事誰記得!”
“你現在說這些,不過是想逃避賠償。”
年長警察皺起眉。
“既然這間房的實際使用人存在爭議,那就去沈小姐平時真正居住的地方。”
陳忠下意識後退半步。
我看著他。
“陳管家,你不是說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嗎?”
“繼續帶路。”
“去我真正住了十八年的房間。”